原逸安睁开眼睛时,天光大亮,床头柜上的闹钟响个不停,吵得头疼。
呆愣地看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他第一次没及时听到闹钟声。
好在平常有调早的习惯,才不至于起晚。
时间还有空余,原逸安没着急起来,背靠着床,望向前面的墙壁发呆。意识一松懈,晚睡的后遗症就开始占领高地。
他觉得全身都在发痛,脖子痛,手臂痛,哪里都痛。
大脑嗡嗡的,发出没有睡足的警告。
原逸安蹙起眉,慢慢把视线转移,定在他身旁的钟野上。
青年正面向他,双眼紧闭,呼吸深长,看起来睡得既沉又甜。这位造成他晚睡的元凶,丝毫没有受到闹钟的影响,还在自己的梦乡里遨游,令原逸安不由产生愤懑的情绪。
他又开始怀疑昨天的决定是否正确。
原逸安盯了钟野好一会,脑袋乱七八糟,全是对与钟野交往的堪忧。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头绪,只能无言地下床去洗漱。
今天公司一切太平。原逸安坐在办公室里,一如既往的处理工作。翻阅文件,参加会议,听秘书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似乎只有埋头工作,才能把烦心事抛之脑后。
等回过神,已经到了午休时间。
原逸安早上吃得少,脱离工作立即感觉饥肠辘辘。公司里员工走得差不多,独留下一份幽静。随手将文件一放,放松似地往后瘫倒在转椅上。
看着自己的公司,想着手底下那帮能干的员工。
这样的生活让他满足。
即使忙碌,却无波无澜。
趁着没人,原老板幼稚地转了两下转椅,心里盘算接下来要去哪吃午饭。
正想着,他蓦然认识到一个问题,这整个上午,手机都安静的过分。不相信地把摆在桌上的手机拿来查看,从头到尾,钟野都没给他发来一条打扰消息。
难道是钟野学乖了,知道他会提分手所以害怕?
若是以往,早就消息轰炸,问他中午吃什么,要不要回去,或者更夸张,跑来公司跟他一起吃。
要知道原逸安最怕的就是钟野的任性和霸道,想一出是一出,还必须强迫对方同意,使人头疼。
假如青年没有跟以往一样,原逸安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背地里准备作什么幺蛾子。
这样分裂般的想法快把人逼疯,导致原逸安一直盯着手机不放。
片刻,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他实在不应该把人想得太坏,何况钟野在他受伤的时候还尽心尽力地照顾过。只能说有些人真的不适合成为情侣。如果只是愿意当朋友,原逸安会很感激他,时常约他出来吃饭,聊聊最近发生的事。他作为前辈,乐意将自己积攒的经验奉献,也愿意在有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可变成情侣,他心里就说不出的别扭。
原逸安中意的类型,完全与钟野相反。
在钟野那边,他占不了任何便宜,不省心,时常心惊肉跳。
然而偏偏,又没有拒绝他,总是在关键的时刻莫名其妙的心软。
这大概就是反差吧。当一个始终蛮横的人忽地变成如同被雨淋湿的小狗模样并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你时,真是什么残忍的话都说不出口。
不过现在也挺好,钟野能意识到,不主动过分的干扰他,两个人白天各过各的,晚上回家在同床异梦。过段时间,等钟野烦了腻了,到时候不用他提分手,人就先跑没影。
他们这类小年轻,读书的时候就换女朋友如流水,哪会真在一棵树上吊死。
如此思量,心里舒畅许多,原逸安不再执着手机,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去找可以解决午饭的地方。
*
一直到下午,正面的情绪仍笼罩着原逸安,连带对待员工都和蔼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引得员工们在背后议论纷纷,可惜没人敢问,仅能在各自创立的小群里宣泄好奇八卦之情。
傍晚,原逸安同员工一齐乘电梯下班回家。期间人员进进出出,每个朝原逸安打招呼的皆能收获老板一个难得且礼貌的微笑。
原逸安心情好,就差边哼歌边走路,他现在嗅一嗅空气都能闻到自由的气息。坐进车内,还想着接下来要去哪里放松。
要不要去Eddy那?好久没见他了。
但去的话估计只能喝喝酒聊聊天,做不了什么事。
车子出来,到达路口,等绿灯亮起时,依然选择朝公寓的方向驶去。尽管他希望跟Eddy叙叙旧,讲一讲最近发生的一团乱事,毕竟他们性取向相同,Eddy能站在他的角度听懂他的话。
可要是让钟野知道他去GAY吧,指不定又会闹别扭。
原逸安无奈摇头,什么时候做事都要顾虑一个钟野,这或许就是交往的魔咒吧。
中途他到常去的饭店打包了几份菜,钟野整天没动静,他也不愿意主动联系,心道如果钟野还呆在公寓就跟他一起吃,不在就自己吃。
到达公寓,天已经黑了。
暗色调的绸缎横铺在天幕上,在边角点缀出几颗零星。
原逸安拎着晚饭一路到达公寓,扭开门。房间里没开灯,无比安静,漆黑成片。男人愣了下,难道钟野真的走了?回家?在上班?
他发现似乎对钟野的社交一无所知,会去酒吧上班也是钟野主动告诉,听到时蛮意外的。
原本印象中的钟野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后面慢慢了解,才发现他参加过义工,参加过徒步旅行,兼过职,打过杂。只不过这些被他父亲认为是搬不上台面的经历,所以他从来不跟人提,又为了防止父亲对他寄予厚望,所以总跟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装出副没用样。
可是装归装,脾气也真的坏。
原逸安记得钟野说过将来当位调酒师,以后开间自己的酒吧。
不过钟家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真讲不准。说不定以后钟家还指望他继承家业、传宗接代,而现在的这段感情,只会成为青年以后回顾人生的一段往事吧。
思绪不小心又飘远,原逸安急忙往回拽。
什么往事,兴许是心血来潮,最后只会石沉大海。
将饭菜放到厨房,走去卧室打算换套休闲服,打开灯时,站在门口的原逸安直接愣住。
床上的被子鼓着,里面明显有人。
钟野竟然没走,蒙着头在睡觉。
“钟野?”原逸安有些被吓到,强装镇定地走进去拉开衣柜,对着镜子边解领带边问,“没起吗?”
同时忍不住内心吐槽,累的应该是他吧?一个男孩子,怎么会那么体力不支?
问了几句,都没得到回应,原逸安纳闷,这不符合钟野的性格,放下准备换的居家服,穿着衬衫走到床边。
“钟野?我掀被子了?”
等了几秒,见里面仍无动静,果断掀开。
躺在床上的钟野双眼紧闭,头发乱糟糟的堆着,脸上浮现团异样的酡红,呼吸深重。
“钟野?钟野!”
伸手拍了拍,对方脸滚烫得惊人,原逸安连忙去探额头,恍然触碰到团火。
他发烧了!
见鬼,仔细想想,早上钟野就不太正常,闹钟声那么吵,他依旧闷头睡得死,呼吸声也重,可原逸安就是没多加在意。
一整天没消息,这样明显的异样,他却认为是对方开窍,沾沾自喜。
“钟野?钟野?”
原逸安继续轻轻拍他的脸,企图把人叫醒,送去医院。
半晌,原逸安看到钟野睫毛微动,终于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