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野一边说一边来到原逸安身边，提到“没多大事”时他的眼睛是看向原逸安的，同时拍了拍他的肩，原逸安情绪复杂地坐下。

白羽绒服男人调侃道：“没想到你好奇心这么重，听到一点消息还特地跑出去看。”

钟野笑着打马虎眼：“谁叫那车主非得在大家面前秀一秀，我就记下了。”

白羽绒服男人点点头：“我也注意到了，那辆车可不便宜，好在最后是误会，人修车工一天能挣多少钱。”

“对呀。”钟野应声。

跑车的话题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回归到熟悉的往事上，饭局仍在继续，原逸安坐在其中，心脏却紧张得砰砰直跳，无法平静，耳畔始终回荡着钟野回来时所说的话。反反复复，吵闹不休。头愈来愈痛，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而扭曲，声音和画面宛如化为实体，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涌而来。原逸安脸色苍白，无处躲避，所能做的，仅有死死攥紧手中的筷子，垂头向着碗，假装埋头吃着碗里的菜，不让别人发现他的异样。

折磨人的饭局终于结束，钟野在饭店门口帮忙拦了辆出租车，两人站在车前送别，朋友摇下车窗跟钟野说着下次的邀约，钟野欣然答应，笑着摆手再见。

出租车逐步远行。

钟野慢慢垂下手，随着出租车的离去，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

原逸安长呼了一口气，偏头看向钟野：“钟……”

钟野并没有理会，拉着一张脸，转身快步朝温泉旅馆的方向走去。

钟野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旅馆的，他一路快步前行，对背后的呼喊置若罔闻。每走一步，心中的愤怒就更多一分，可又无从发泄，只得倒回来把自己憋成个闷葫芦。

原逸安在后面跟随，不停叫着钟野的名字，可前面那个人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眼看对方越走越快，光上要跟上已经快耗尽力气，干脆闭上嘴，奋力追赶。

从街头一路追到街尾，温泉旅馆初显轮廓，原逸安心里的担忧减少几分。温泉旅馆有电梯也有木质向上的楼梯，钟野没有选择电梯，而是几个大跨步就爬上了楼梯。每当这种时候原逸安都不免感慨真是老了，体力完全比不上年轻人，要他不紧不慢地爬楼梯完全没问题，但要像钟野那么快的速度，开头还行，后面就没劲了。胸口仿佛变成了个破损的旧风箱，正在呼啦呼啦的往外倒气，原逸安喘息不止，看着钟野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楼梯间也无力阻止。好不容易爬上房间所属的楼层，他们房间的门正在一点一点缓慢靠拢，连忙拼尽最后一点力，快跑几步，挡住要关上的房门。

原逸安手掌抵着门，在门口站了一小会调整呼吸，等气息平息后，擦拭掉额上的汗，轻轻地推开门走进房间。

里面一片死寂，沉重的低气压盘旋在整间房间。原逸安不由放轻脚步，生怕发出的杂音引起对方的不快。短短一截过道走的艰难万分，来到尽头，小心地探出头。钟野正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嘴抿成一条沉默的线。他一探头，他的视线便随之而来，被抓住的原逸安不好后退躲避，只得往前多走几步，站在墙边。

钟野没有说话，仅是盯着他，直白的视线让原逸安心底发毛。

原逸安不安地搓了搓手，谨慎地开口道：“你……你生气了？”

钟野仍旧没有回复。

原逸安：“对、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为什么要给我道歉？”钟野终于开口，语气阴恻恻的。

原逸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打搅了他和高中同学的叙旧？扰乱了饭局？破坏了他的好心情？

显然这都不是钟野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要代替他给我道歉？”钟野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逐渐放大，“回答我！”

原逸安被声音震得，身体不由抖了一下。

成为情侣后，钟野几乎没有用过这种态度对待他，而在这之前，大多为无所顾忌的针锋相对，他似乎被惯过头了，不清楚眼下该如何安慰钟野，平息愤怒。

“你赔给那个车主多少，我把钱还给你吧。”

就算没有亲眼看见，这点见识还是有的。单凭跑车车主那么高调的做派，难得抓住一个没权没势懦弱无比的替罪羊，怎么可能最后轻易放手，当做误会一场。

原逸安只是希望减少钟野的损失。

钟野呵笑一声，突然问道：“原逸安，你喜欢我吗？”

原逸安巴眨了下眼睛，不懂为什么话题跳脱至此。

“我们在交往啊。”

“那你喜欢我吗？”钟野再次发问。

说实话，原逸安并没有思考这么多，也无法去认真回复。眼下他只想证明今天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巧合，他和那个人早已断了联系。但事情的起源来自于他，钟野是被无辜牵连的。不管是道歉还是赔偿，他的初衷都是期望钟野心情能变好一些。

不过既然提起，原逸安想，他应该是喜欢的吧。不然也不会朝夕相处这么久。以前没有被问起，就没有特别的去确认过，其实在不知不觉间，他的心态已经缓慢发生了改变。

“我……”

想是这样想，但是话到嘴边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明明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原逸安却觉得一阵后怕。说出口的同时好像有什么也正在失去，心里空落落的。

话语堵在嘴中，于唇齿间惊慌失措地左转右绕。

房间里大约沉寂了一分多钟，对面忽地响起轻轻笑声。钟野一改脸上严肃的表情，弯起嘴角，故作轻松地说道：“跟你开玩笑的，这么紧张干什么，我没有生气。”

原逸安讶然。

他站起来，拍了拍长裤上的褶皱：“渴了吧，我到下面给你买两瓶饮料。”

“等等，我还有话……”

钟野并没有停留，快步走过原逸安的身边，关上门，将原逸安没讲完的话彻底阻隔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