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压得细了一些。
那里面的喜欢还在,却跟刚才又不一样了。
白子棋没有因为这句“好孩子”放松下来。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基裘,像在等下一句。
基裘果然接着问了:
“你从哪里来的?”
白子棋顿了一下。
“马戏团。”
基裘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气氛却轻轻变了一下。
很细的一点。
像原本一路亮着的东西忽然往回收了一格。
不明显,却很清楚。
白子棋看见了。
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坐在那里,手轻轻搁在膝上。过了两秒,她才补了一句:
“更早以前,是流星街。”
这一次,基裘没说话。
她蹲在那里,牵着白子棋的那只手没松,连姿势都没有变,可整个人像忽然静了一下。电子目镜后的光停住,落在白子棋脸上的目光也慢慢沉下来。
房间一下安静得只剩下桌上的热气。
白子棋看着她。
没有闪,也没有躲。
她知道基裘刚才喜欢她,更多是因为她这张脸,因为她眼睛好看,因为她小,因为她看起来软。可她也知道,光是这些东西,不够让揍敌客真正把她看进去。
她必须让对方知道,她不是只能摆在那里被人喜欢。
基裘终于开口了。
“流星街?”
声音不高,却比刚才更尖一点。
白子棋点头。
“嗯。”
基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那种看法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在看一件自己很喜欢的、颜色漂亮的小东西;现在却像在重新估量她的重量,重新看她的骨头,重新看她站在这里到底凭的是什么。
“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4年”
基裘没立刻说话。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了一点,又慢慢松开。过了两秒,她忽然抬手,捏住白子棋的下巴,把她的脸往灯下抬了一点。
动作不重,却很直接。
白子棋睫毛颤了一下,还是没躲。
那双红琉璃一样的眼睛更完整地露出来,亮亮地映着灯,也映着基裘。
基裘看着她,唇角慢慢提起来。
“原来是这样。”
她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子棋。情绪重新浮起来了,可里面已经多了别的东西。
“先吃饭。”
“吃完去睡。”
“明天再来见我。”
白子棋仰头看着她。
“那——”
基裘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声音冷静了下来,跟之前的高昂不一样:
“想学,也要先看看你学不学得了。”
她说完,盯着白子棋看了两秒,终于看见了更让她满意的东西。
“不过——”
她顿了一下,唇边那点笑更明显了。
“流星街出来的孩子,总不会太差。”
白子棋看着她,没出声。
可她心里很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一刻之前,基裘喜欢她;刚才那一刻之后,基裘才真正开始看她。
基裘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吃吧。”
“别瘦成这个样子,难看。”
可白子棋坐在那张已经铺好的床边,看着桌上的甜点和热气,还是很轻地抿了一下唇。
那一点点暖,终于慢慢落到了实处。
不多。
可是真的。
房门重新打开时,伊尔迷还站在外面。
基裘看了他一眼,语气高高的,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和一点新鲜起来的兴奋。
“伊尔迷。”
“嗯。”
“你带回来的这个孩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白子棋,电子目镜后的光亮得发细。
“倒比我一开始想的,还要好一点。”
伊尔迷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看了看房间里的白子棋,又看了看基裘,像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白子棋坐在桌边,手里还拿着叉子,抬头看向门口。
基裘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裙摆和布料拖过门边,发出轻细的摩擦声。走出去之前,她没有再回头,只高高地丢下一句:
“明天把她带过来。”
“我再看看。”
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子棋低头看了看眼前的甜点,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咬了一口。
甜味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刚才基裘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和最开始已经不一样了。
最开始,基裘是在看她这张脸。
刚才,基裘是在看她这个人。
她低头又吃了一口,指尖慢慢收紧了一点。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