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几秒。
基裘站在灯下,刚才那种一下子扑出来的兴奋还没完全散掉,声音却先收了一点。她看着躲在伊尔迷后面的白子棋,目光亮得很,像已经把人从头到脚看过好几遍了,偏偏又还没看够。
然后她忽然转头。
“去把东侧那间收出来。”
旁边的人立刻低头。
“床垫换掉,被子也换新的,要软一点的。再送吃的过去,快一点——”
她的话说到一半,伊尔迷站在旁边补了一句。
“她喜欢甜的,不喜欢蔬菜。”
白子棋怔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伊尔迷一眼,手还抓着他身后的衣服。
基裘也顿了一瞬。
她先看了伊尔迷,再去看白子棋。电子目镜的光轻轻闪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没有很明显地变。
“甜的多送一点。”她很快开口,声音还是高的,“蔬菜也送,切碎一点。别让她看着就讨厌。”
佣人应声退下。
基裘这才重新看向白子棋。
白子棋还缩在伊尔迷后面,小小一只,只露出一点脸。暗蓝色的头发软软垂下来,额前碎发被灯一照,越发衬得那双眼睛红得发亮。她显然还紧着,睫毛绷着,眼神安安静静地望过来,像在看人,也像在提防。
基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白子棋手指立刻紧了一下。
伊尔迷没动。
基裘这次也没再逼近。她停下来,站在那里看了看白子棋,又看了看她攥着伊尔迷衣服的手,声音高高的,却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一下压得人发僵。
“躲成这样做什么?”
白子棋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里太大,太亮,太安静,偏偏眼前这个女人又太鲜艳,太满,像一眼就能把她从头剥开看到尾。她只是本能地觉得,伊尔迷前面这块地方还算安全。
基裘看了她两秒,忽然弯下身。
不是很慢的动作,落下来却一下把距离拉近了。她蹲在白子棋面前,裙摆和层叠的布料堆开,发出一点细细碎碎的响。那张妆容精致、轮廓锋利的脸落到这个高度,压迫感反而更清楚了。
白子棋睫毛颤了一下,往后缩。
基裘却没有直接碰她,只是把手伸过去,停在半空里,等了一秒,才轻轻碰到她垂下来的手。
白子棋一下僵住。
那只手有点凉,指尖却很稳。
基裘低头看着她的手,像是很不满意似的,声音压细了一点:“怎么这么轻。”
白子棋抿了下唇,没接话。
基裘也没等她说什么,手指一拢,把她的手牵住了。
“走。”
白子棋没动,先抬头看伊尔迷。
伊尔迷垂眼看着她,神色还是平的。
“去休息。”
白子棋这才慢慢松开他衣服,跟着基裘往外走。
走廊安静得很。基裘牵着她,步子不快,衣摆拖过去时有很轻的摩擦声。她一路都没有再说太多话,可那只手一直没松。白子棋被她牵着往里走,越走越觉得这里不像刚才进门时那么吓人了。
还是怪。
可那种怪里,好像真的给她空出了一点位置。
房门被推开时,里面已经收拾好了。
床铺新换过,被子鼓鼓的,枕头整整齐齐放着。桌上摆满了东西,甜点、热食、热水,还有几样切得很小的菜,全都整整齐齐放在那里。灯也比外面更暖一点,光落在床边和桌角,把这间房照得很软。
白子棋站在门口,一时没动。
基裘站在后面,看了她一眼,声音又扬起来一点。
“发什么呆?进去。”
白子棋这才走进去。
她脚步轻轻的,先看床,又看桌上的吃的。那些东西离她很近,近得有点不真实。像是她刚刚还站在那间亮得晃眼的屋子里,被陌生人盯着看,下一刻就已经被带到这里,房间、被子、吃的,全都摆好了。
基裘看着她,抬了抬下巴。
“先坐下。”
白子棋坐到桌边。
她手还被基裘牵着,坐下时才慢慢松开。基裘没有立刻站起来,反而顺势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她蹲着的时候也不像普通人,背脊还是挺着的,衣料和首饰在灯下亮得发冷,连这个姿势都带着一点锋利的讲究。
她低头看了看白子棋的手,又抬眼看她的脸。
“喜欢什么?”
白子棋抬头看她。
基裘问得很直接,像是她只要说出来,下一刻这些东西就会被理所当然地摆到她面前。
白子棋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喜欢她这张脸,喜欢她这双眼睛,喜欢她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坐在灯底下的样子。那种喜欢太直白,直白到她根本不需要去猜。
可她也很清楚。
这还不够。
揍敌客家不会因为她长得好看,就真的把她收进去。
她垂眼看了看桌上的甜点,又很快抬头,望向窗外隐隐约约能看见的那一小片院子。
“外面那些人在训练。”
基裘看着她,没出声。
白子棋继续问:“他们每天都练吗?”
“当然。”基裘的声音高高的,“这里不是给人懒着待的地方。”
白子棋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看回基裘,眼睛亮亮的,神情却很认真。
“杀手是什么?”
房间里静了一瞬。
桌上的热气还在往上升,甜味慢慢散开,可那句话落下来以后,连空气都像绷了一下。
基裘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白子棋,电子目镜的光点微微一闪。原本落在这孩子脸上、头发上、眼睛上的那些打量,像忽然往更深一点的地方压了下去。
白子棋也没躲。
她坐在那里,小小的,肩很细,睫毛也还绷着,可眼睛一直抬着,看人看得专注得过分。
她停了一下,又道:
“我想学。”
这句话一落,基裘忽然笑了。
像是听见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情绪一下被拎起来,尖尖地亮了一下。
“你想学这个?”
白子棋点头。
“嗯。”
基裘盯着她,目光慢慢从她的脸落到她肩上,再落回那双眼睛里。她蹲在那里,没有立刻说可以,也没有说不行,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侧。
“真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