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棋脸色有点发白,手指也慢慢蜷起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可以动手。
伊尔迷教过她怎么甩开,怎么躲,怎么在别人靠近时先抢出路。她这一个月不是白练的。可她也很清楚,她现在学的那些东西只是基础,不是为了让她随便往别人身上用的。更何况,对方只是看着不怀好意,还没有真的碰她。
她不想伤人。
至少现在不想。
白子棋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跑。
她跑得不算快到离谱,但很灵,路线也不是直线,而是借着树和石头不停变向。那两个人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突然地跑开,愣了一下才追。
“站住!”
白子棋头也没回。
她鞋底踩过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心脏在胸口跳得很快。一个月的训练在这种时候全变成了本能——不走开阔处,不往死角钻,视线要扫前面也要听后面,呼吸不要彻底乱掉。
她一口气绕过几棵树,借着一块大石头挡了一下身形,又迅速往另一侧滑出去。后面的脚步声果然被带偏了片刻。
白子棋躲在一棵树后,紧紧贴着树干,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脚步声还在。
她额上慢慢冒了汗。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一块亮一块暗。她抿着唇,眼睛一点点睁大,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是她来揍敌客以后才被允许用的一部小手机,里面联系人不多,她几乎没打过电话。白子棋手指有一点抖,还是很快翻到了那个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那头很安静。
“喂。”
伊尔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既往地平,没有一点多余起伏。
白子棋一听见他的声音,心口那点绷着的劲忽然松了一点。她压低声音,像生怕被附近的人听见。
“伊尔迷。”
那头停了一秒。
“你在哪。”
白子棋贴着树干,先小心地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全是树,叶子,草,还有阳光。她张了张嘴,很诚实地回答:
“……我在树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连白子棋都能感觉出来,那不是普通的停顿。
伊尔迷:“哪棵树。”
白子棋怔了一下,抬头看了看。
树就是树。
很高,叶子很多,旁边还有别的树。她越看越觉得都差不多,顿时有点心虚。可伊尔迷又在等,她只好老老实实补充:
“就是……很大的树。”
伊尔迷:“……”
白子棋抓着手机,小声道:“我好像迷路了。”
这次,那头没有立刻说话。
白子棋能想象到伊尔迷现在的表情。大概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会安静地看着前面,然后很轻地、很冷地意识到她一个人跑下了山,还把自己弄丢了。
果然,下一秒,伊尔迷的声音更平了。
“你一个人下山了?”
白子棋顿了顿,心虚得更明显了一点。
“嗯。”
“谁让你去的。”
“……我自己。”
她说完,赶紧又补了一句,“我能推开最轻的那扇门了。”
像是怕他立刻生气,这句说出来的时候,她语速都快了一点,还隐约带着一点很轻、很小的得意。可那点得意刚冒头,就又被她现在的处境压下去了。
电话那头又静了静。
然后伊尔迷问:“周围有人吗。”
白子棋立刻往外看了一眼。
“不远,有两个。”
“离你多近。”
“刚才在追我,现在不知道。”
伊尔迷的声音没变。
“别乱跑。找个能挡住你的地方待着。”
白子棋低低“嗯”了一声。
“把周围的声音给我听。”
她愣了愣,立刻把手机拿开一点。风声、树叶声、远处模糊的人声,还有更近一点、像有人踩到枯枝的轻响,全都顺着电话传了过去。
伊尔迷站在另一头听着,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刚从席巴那里出来,本来还要去看下午的任务安排。结果白子棋一个电话打来,开口就是一句“我在树下”。
有那么一瞬间,连他都不知道该先觉得无语,还是该先去把人找出来。
席巴正站在厅里不远处,抬眼看了他一下。
伊尔迷已经转身往外走。
“她在哪。”
席巴声音很淡。
伊尔迷面无表情:“树下。”
席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什么都没说。
那一眼平静得近乎过分,像是什么都知道,又懒得点破。伊尔迷连停都没停,径直往门口走,周身的气压却一点点沉下去了。
电话还没挂。
白子棋抱着手机,缩在树后,一动不动。她努力照着伊尔迷说的去做,找了个石头和树根挡得比较严实的地方蹲着。裙角沾上了泥,她也没顾上管。心脏还跳得很快,可她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乱了。
“别挂电话。”伊尔迷说。
“好。”
“听见人靠近就告诉我。”
“好。”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沿着山道往下走。
他的脚步极快,快到旁边值守的执事都下意识退开了半步。风从山上直灌下来,吹得他额前碎发轻轻晃了一下,脸色却冷得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
白子棋能下山,他不意外。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长,力量、步伐、胆子,都在慢慢往上走。最轻的那扇门,她拼尽全力确实不是不能推开。
可她居然一个人高高兴兴地下山,然后把自己弄丢了。
还躲在树下给他打电话。
伊尔迷一路往下,脸色越平,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反而越沉。不是单纯生气,也不是单纯无语,更像是一种冷冷的、被她折腾出来的麻烦感,偏偏又不能不去管。
电话那头,白子棋忽然压低声音。
“伊尔迷。”
“嗯。”
“他们好像又过来了。”
伊尔迷脚步没停,声音却更冷静了。
“别出声。等我。”
白子棋把嘴唇抿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树影晃动,风从枝叶间吹下来,带着山林里一点湿冷的气。她抱着手机,缩在那片窄窄的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远处有脚步踩过草叶和泥土,一点一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