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棋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又低低补了一句:“而且……他们还没有真的碰到我。”
伊尔迷终于开口。
“所以你就只会躲。”
白子棋微微一顿。
“我有打电话给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甚至隐约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依赖。
伊尔迷看着她,没立刻说话。
风从高墙上面吹下来,吹得灯影都微微晃了一下。白子棋站在场中,脸上已经没有刚才在基裘面前那点心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认真的坦白。
而在这种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伊尔迷垂下眼,思绪不明。
“把短刃拿出来。”
白子棋一怔,还是伸手去摸腰侧。
短刃出鞘时发出很轻的一声摩擦。她刚握稳,伊尔迷已经走近了两步。他没有拿武器,甚至连袖口都没理,只是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如果对方只是不怀好意地靠近,你不需要下死手。”他说,“让他失去继续靠近你的能力就够了。”
白子棋抬眼看他。
“怎么做?”
伊尔迷抬起她的手腕,手指很冷,动作却很稳。
“这里。”
他带着她的刃尖偏了一点,落到自己肩颈和锁骨之间的位置,没有真的碰上,只是虚虚停在那里。
“还有这里。”
又是另一处,靠近肋下,却不是会致命的位置。
“膝弯,腕骨,手背,脚踝。”
他一句一句地说,声音很平,没有多余解释。白子棋认真听着,目光跟着一点点落下去,把他说的地方全记进脑子里。
“让人疼,能退,能摔,能暂时拿不住东西。”伊尔迷看着她,“不是只有杀和不杀两种。”
白子棋安静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伊尔迷淡淡道,“你知道的话,今天就不会只会躲。”
白子棋被他说得一噎,唇轻轻抿起来。
她其实有点不服气。
她今天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当时太乱了,真的站在外面和在训练场里不一样。人多,声音多,路也不熟,所有东西都挤在一起。她怕自己判断错,也怕自己下手没个轻重。
可她抬头看见伊尔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那点不服气压回去了。
伊尔迷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来。”
白子棋一愣:“现在?”
“现在。”
她握紧短刃,呼吸稍微一提,也跟着认真起来。伊尔迷这是要她立刻练。不是练杀人,而是练在“不下死手”的前提下怎么把人逼退。
白子棋很快摆好姿势。
她先出手,动作没有平时对靶子那么利落,明显还在想刚才说过的话。伊尔迷站在她对面,像刚才西索那次一样,几乎只是轻轻避让。可和西索不一样的是,他每一次都让她看得更清楚一点。
她第一下还是本能地往要害走。
伊尔迷抬手,直接扣住她腕骨。
“这里算什么。”
“……”
白子棋立刻改。
第二下她改去肩颈和锁骨之间的位置,角度却偏得太直。伊尔迷一让,她的刃就空了。还没等她收回来,他已经抬脚在她小腿外侧轻轻一碰。
不是重击,却足够让她失去平衡。
白子棋一下踉跄,差点摔了,急忙稳住。
“太明显。”伊尔迷说。
白子棋吸了口气,重新来。
这一次,她不再一味盯着上半身,而是先虚晃了一下,逼近以后突然压低重心,去挑膝弯。伊尔迷垂眼看着,终于抬手挡了一下。
“慢了。”
白子棋咬了咬牙,又再来一遍。
夜风很凉,灯火很白,内场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断交错的脚步声。白子棋一遍遍出手,一遍遍被拦,被纠正,被打回来。她学得很快,也改得快。刚开始还会下意识往最危险的地方走,慢慢地,手里的角度开始收了,目标也更明确了。
让人退,让人疼,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不是只有杀和不杀。
这个概念一点点在她手里落下来。
练到后面,她额上又起了汗,呼吸也有点急。可眼神却越来越稳。伊尔迷挡开她一记去手背的短刺后,终于停下。
白子棋也跟着停住,手还握着刃,胸口轻轻起伏。
“再来一次。”伊尔迷说。
白子棋点点头。
这一次,她先动,步子很轻,接近以后没有急着出刃,而是先逼对方视线往上一抬,下一瞬手腕一翻,角度直接切向腕骨下侧。
很快,也很准。
伊尔迷抬手挡住,垂眼看了她两秒。
“勉强。”
白子棋听见这两个字,眼睛却还是轻轻亮了一下。
勉强也行。
至少不是“太慢”或者“乱”。
她站在原地,额发被汗打湿了一点,手指却握得比刚才更稳。那点在山下没有还手的迟疑,到了这里,终于被拆开了,变成更具体的东西。
伊尔迷看着她,忽然开口。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先判断周围,判断人数,判断退路。”
白子棋认真听着。
“能走就走,不能走,就让对方先倒下。”他说,“别等人真的碰到你再动。”
白子棋点点头。
过了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那要是不小心真的……”
她没把后面“弄死了”几个字说出来,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伊尔迷看着她,神情平平。
“那也轮不到你现在担心。”
白子棋一怔。
“先把你自己保住,再想别的。”
他说。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很轻的一层沙。白子棋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地方被压住,又慢慢稳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刃,小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
伊尔迷“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没回头,只淡淡落下一句:
“至于礼物。”
白子棋一愣,抬头看他背影。
“下次真想买,先告诉我。”
说完,他就继续往前走了。
白子棋站在原地,握着短刃,过了两秒才轻轻眨了下眼。
然后她很小声地“哦”了一下。
风从高墙上面吹下来,冷冷地拂过她还有些发热的脸。她站在空荡荡的内场里,慢慢把短刃收回去,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却一点点被理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