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没想到她会直接把这句话扔回来。过了两秒，他才有点别扭地把脸偏开。
“……来就来。”
白子棋把手里的那条黑尾巴递给他。
奇犽先是一副“这有什么难的”的样子，接过去以后，自己低头研究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却慢慢严肃起来。他手还小，尾巴那部分又窄，棉花塞进去以后总是不服帖，不是顶出一边，就是卡在中间。
他捣鼓了半天，最后尾巴非但没变好，还比原来更奇怪了。
白子棋看着那条鼓一截瘪一截的尾巴，安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刚才不是很会说吗。”
奇犽脸一下就热了，嘴上却更硬。
“是这个太难了。”
“哦。”
“你不要哦。”
白子棋眼睛都弯起来一点，伸手把那条尾巴拿回来，自己一点点重新揉顺。奇犽坐在旁边，看她手指很轻地把棉花慢慢推匀，忽然就不说话了。
灯光落在她侧脸和手背上，暖暖的，连那一点细碎的绒毛都照得很清楚。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动作很慢，也很专注，像真的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奇犽盯着看了几秒，忽然问：“你为什么要给我也做一个？”
白子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那块银白色的布。
“因为刚好看见了。”她说，“觉得很像你。”
奇犽皱起眉：“哪里像？”
“颜色像。”
“就这个？”
白子棋认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脾气也有一点像。”
奇犽：“……”
他本来还等着她夸自己两句，结果听见这一句，脸立刻黑了。
“我脾气哪里像猫了？”
白子棋抬头看看他，语气很真诚：“会凶人。”
“我没有。”
“会板着脸。”
“那是因为别人很烦。”
“还会嘴硬。”
奇犽一下瞪她：“白子棋。”
白子棋终于笑了。
不是特别大声，就是那种忍了半天还是从眼睛里先溢出来的笑。奇犽本来还想继续瞪她，可看她这样笑，又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热，最后只能很凶地别开脸，假装自己不想理人了。
“你做得一点都不像。”他硬邦邦地说。
“还没做完呢。”
“做完也不一定像。”
“那你别要。”
奇犽一下转回头：“谁说我不要了？”
白子棋手一顿，抬眼看他。
奇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快了，脸上那点冷淡差点没绷住。他僵了两秒，最后把下巴抬得更高一点，语气也更理直气壮了。
“我是说，既然你都做了，不要白不要。”
白子棋看着他，慢慢弯起眼睛。
“哦。”
奇犽最烦她这种轻飘飘又很明显带笑的“哦”，立刻皱起脸：“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你走吧。”
“……”
奇犽看了她两秒，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反而把凳子往前挪了挪，伸手去碰那块银白色的布。
“这只尾巴要短一点。”
白子棋低头看他手指落的位置。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长尾巴。”
“你又不是猫。”
“我说它不喜欢。”
白子棋想了想，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那就短一点。”
奇犽这才满意了些。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嘴上说是“看着”，实际上已经插手了不少。黑猫的耳朵太圆，他要她改尖一点；白猫的脸太软，他觉得不够凶；眼睛的位置偏了，他都能皱着眉指出来。白子棋有时候听他的，有时候故意不听，两个小孩就围着一只黑猫一只白猫在桌边小声拌嘴，吵来吵去，却谁都没真生气。
等黑猫终于成型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白子棋把它托在掌心里，自己低头看了很久。
耳朵尖尖的，尾巴长长的，身体是小小一团的黑，眼睛还没完全缝好，可已经能看出那种安安静静、却莫名让人不敢乱碰的感觉。
奇犽趴在桌边，也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真的有一点像。”
白子棋抬头看他。
奇犽立刻把那点笑压回去，重新板起脸：“但是还是有点傻。”
白子棋懒得跟他争，只低头把黑猫放到一边，开始做小白猫。
这一只明显顺手很多。
大概是因为奇犽本人就坐在旁边，她做的时候脑子里总能很自然地浮出那张脸。耳朵小一点，尾巴翘一点，身体圆一点，眼睛也圆，但眉眼那块要微微往下一压，看起来才更像他平时那副“谁都很烦”的样子。
奇犽起先还在挑挑拣拣，等那只小白猫慢慢有了轮廓，却突然安静了不少。
他低着头，看着白子棋把那团银白色一点点缝起来，看着它从一块布，慢慢变成一个有耳朵、有尾巴、有圆眼睛的小东西。
最后棉花塞进去以后，白猫已经软软地鼓起来一点，趴在白子棋掌心里，像真的有点活过来了。
奇犽盯着它看了很久。
“……有点像。”
这次他说得很小声。
白子棋把小白猫转了个方向，给他看正脸。
“我就说很像。”
奇犽没反驳。
他只是盯着那只白猫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它从她掌心里拿走了。
动作很快。
白子棋一愣：“还没做完。”
“我看看。”
奇犽把白猫捏在手里，翻来翻去看了半天，明明动作很轻，脸上却还是一副故意装出来的勉强。最后他把那只白猫抱到怀里，低声评价了一句：
“还行。”
白子棋看着他这样，忽然就有点想笑。
“你现在就要抱着吗？”
奇犽立刻抬头瞪她。
“谁抱了？我只是拿着。”
“哦。”
“你又哦。”
“没有别的词了。”
奇犽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抱着那只小白猫，气鼓鼓地坐在凳子上，脸还是板的，手却一点都没松开。
白子棋低头继续去缝最后一点边线，嘴角却一直轻轻弯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针线轻轻穿过布料的细声。
过了片刻，奇犽忽然开口：“那个黑的，你什么时候给大哥？”
白子棋动作顿了一下。
“等做好一点。”
“你还要继续改？”
“嗯。尾巴这里还不够好，眼睛也要再缝一下。”
奇犽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白猫，又抬头去看桌上那只黑猫，忽然像想到什么一样，眼睛轻轻亮了一下。
“那你送的时候，我也要在。”
白子棋抬头：“为什么？”
奇犽理直气壮：“因为我想看大哥的脸。”
白子棋：“……”
她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
“你好坏。”
奇犽哼了一声，抱着那只小白猫往椅背上一靠，神情又恢复成那种很酷的小少爷样子。
“反正他平时也很奇怪。”他说，“收到这个更怪。”
白子棋听着听着，越想越觉得那画面好像真的会很好笑。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黑猫，忽然也有点期待起来。
也不知道伊尔迷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是会安安静静看着不说话，还是会像平时那样平平地“嗯”一声，再把它拿过去。
白子棋想了一会儿，自己先轻轻抿了下唇。
奇犽看了她一眼，抱着小白猫，忽然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个你得先给我。”
“什么？”
“白的。”奇犽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只猫，语气很自然，“反正它是我的。”
白子棋怔了怔。
然后她看着他那副明明已经很喜欢、却还要装得不怎么在意的样子，眼睛一点点弯起来。
“好。”
奇犽本来还等着她多说两句，听见她答应得这么快，反而顿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奇犽立刻把脸偏开，耳朵却有点发热。
“那……那你快点缝完。”他说，“这里还开着线。”
白子棋低头一看，果然是。
“那你先还给我。”
奇犽抱紧了一点：“不要。”
“不给我，我怎么缝？”
“你就这样缝。”
“奇犽。”
“你凶什么。”
“我没有凶。”
“你有。”
白子棋看着他，觉得自己快被这个小少爷磨得没脾气了。最后只好伸手去拉那只白猫，奇犽又不想松，两个人隔着一只软乎乎的小白猫僵持了两秒，最后还是奇犽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白子棋把最后一点边口缝好，再把猫重新塞回他怀里时，奇犽的脸色这才重新好看一点。
他低头看了两眼，伸手捏捏耳朵，又摸摸尾巴，最后很轻地哼了一声。
“这次差不多了。”
白子棋趴在桌边，看着他抱着那只白猫不放，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灯火暖暖地落下来，把桌上的黑猫、白猫、布料和糖都照得很安静。外面山里的夜已经深了，风吹过窗边，发出一点很轻的响。
奇犽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那只刚做好的小白猫，明明困得眼睫都慢慢垂下来了，嘴上却还是不肯承认。
“我不是因为喜欢才拿着的。”他低声说。
白子棋托着脸，看着他。
“嗯。”
“我是怕你做得太丑，别人看见会笑我。”
“嗯。”
“你不要一直嗯。”
白子棋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奇犽立刻瞪她，可瞪着瞪着，自己也有点绷不住，只能抱着那只白猫，把脸更用力地偏开一点。
房间里那点笑意却没散。
反而轻轻的，慢慢地，把整间屋子都染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