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白子棋醒得比平时早一点。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山里的风从缝隙里透进来，带着一点凉。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昨晚睡得不算沉，梦倒是没怎么记住，只是醒来以后，心口还是闷着，像压了什么，说不上重，却一直在那里。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才低头去穿鞋。
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安静了很久，最后只是伸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没再多看。
楼下已经有人了。
餐厅里不算热闹，糜稽还没起，柯特坐得很安静，手边摆着一小碟点心，奇犽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边咬东西一边看她进来。
白子棋脚步顿了一下，还是像平时那样走过去坐下。
奇犽看了她两秒，忽然道：“你今天好早。”
白子棋“嗯”了一声，低头去拿杯子：“醒得早。”
奇犽本来还想说什么，视线越过她往门口看了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白子棋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正看见伊尔迷走进来。
她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还是抬头叫了一声：“伊尔迷。”
伊尔迷看了她一眼，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昨晚几点睡的。”
白子棋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挺早的。”
“做梦了吗。”
“没有。”
她答得很快，快得连自己都察觉到一点刻意。话出口以后，她才垂下眼，把杯子放回桌上。奇犽坐在对面，默默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伊尔迷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头还痛吗。”
白子棋摇头：“不痛。”
伊尔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淡淡道：“把手给我。”
餐厅里一下安静了一瞬。
奇犽嘴里的东西都没咬动，柯特也抬了下眼。白子棋自己也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就直接说。她手指缩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伊尔迷的手指搭上她腕侧，温度比她想的要凉一点。
白子棋下意识想把视线移开，可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只能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一点浅浅的光影。伊尔迷按着她的脉，没多久就松开了，语气平平的：“睡得不好。”
白子棋抿了抿唇：“只是醒得早。”
“白子棋。”
他只叫了她一声名字，语气也没变。可白子棋还是安静了两秒，才小声补了一句：“中间醒过一次。”
伊尔迷“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奇犽坐在对面，看看她，又看看伊尔迷，最后很识相地低头继续吃自己的，什么都没说。
这一顿早饭吃得比平时更安静。
白子棋本来就不是会在饭桌上说很多话的人，可今天她连奇犽随口丢过来的两句都只回了半句。她还是会应声，也还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可那种安静和平时不一样，像是把什么都收起来了，连眼睛里的光都浅了一点。
伊尔迷始终没提昨晚的事。
他只是和平时一样问她今天的安排，训练做到哪一段，昨晚睡前有没有再头痛。白子棋一一答了，语气都很规矩，规矩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头。
等到早餐结束，柯特先起身离开，奇犽也把最后一口东西咬碎，从椅子上跳下来，走之前还多看了白子棋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丢下一句：“别又把自己闷坏了。”
白子棋抬头瞪他，没什么力气：“我哪有。”
奇犽哼了一声，走了。
餐厅里一下只剩下她和伊尔迷。
佣人过来把桌上的东西收走，动作很轻。白子棋坐在原地没动，等到人都退下去了，才慢慢把手从膝上收紧，又松开。
伊尔迷看着她：“今天不去后山。”
白子棋一愣，抬起头：“为什么？”
“你状态不对。”
“我没有。”她答得很快，像是怕他下一句就替自己定下来，“我只是昨晚没睡好，今天练基础也可以。”
伊尔迷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很静：“你现在不适合去后山。”
白子棋下意识抿住唇，没立刻说话。
她知道伊尔迷不是在和她商量。可也正因为知道，她心里那点闷着的东西一下又往上顶了一点。她垂下眼，手指落在衣摆上，轻轻拽了一下，才低声道：“那我今天做什么。”
“室内训练。”伊尔迷道，“到中午为止。”
白子棋坐在那里，安静了两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答应得太快，也太平。
伊尔迷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你不高兴。”
白子棋指尖一僵。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说出来，脸上空白了一瞬，才下意识道：“没有。”
“你有。”
“我没有不高兴。”她低着头，声音轻了一点，像是在认真解释，“只是今天不太想说话。”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像在赌气。她睫毛颤了一下，想再补一句什么，最后却又不知道还能怎么圆，只能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伊尔迷没立刻接。
他坐在她旁边，离得不算太近，压迫感却还是在。白子棋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安静得让人躲不开。过了几秒，他才淡淡道：“因为昨天晚上。”
白子棋手指慢慢蜷起来。
她还是没抬头，只盯着自己的袖边，小声道：“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白子棋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闷。不是单纯因为西索，也不是单纯因为那几条消息。可真要让她说，她又说不出来。她只是觉得昨晚那一瞬间，伊尔迷看着她、替她回消息、要她以后每一次都先告诉自己时，那种感觉太重了，重得她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缓过来。
可这些话，她又没办法真的说出口。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白子棋坐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说了一句：“你昨天那样，会让我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