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白子棋还是去了伊尔迷那里。
书房里很安静,窗开着一半,风从外面吹进来,把桌角那几页纸轻轻掀起一点。伊尔迷坐在桌后,听见她进门,只抬了下眼:“你晚了。”
白子棋站在门口,顺手把门关上:“我没说我会准时来。”
伊尔迷看着她,语气很淡:“但你还是来了。”
白子棋被他堵了一下,没接这句,只走过去,在桌边站定。她刚站稳,伊尔迷就朝她伸出手:“手。”
白子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下,还是递过去。
这动作已经熟得过了头。
伊尔迷握住她手腕,指腹按在脉上,抬眼看她:“上午有没有头痛。”
“没有。”
“累吗。”
“还好。”
伊尔迷没立刻松手,只看着她:“心情呢。”
白子棋怔了一下,下意识道:“……什么?”
“还在不高兴?”
白子棋眼神停了一下,先偏开了:“没有。”
“你今天一进来就没看我第二眼。”伊尔迷道,“这不叫没有。”
白子棋一下安静了。
她被他说得有点不自在,手指轻轻蜷起来,过了两秒才小声道:“我只是……不太想一来就跟你说那个。”
“哪个。”
“昨天的事。”
伊尔迷终于松开她的手,靠回椅背里,看着她:“你可以不说,但不代表那件事过去了。”
白子棋低头把袖边按平,轻声道:“我知道。”
就在这时,桌上的联络器震了一下。
白子棋动作顿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话。
【棋棋,中午好呀~】
白子棋几乎一眼就认出来是谁,眼神轻轻停了一下。
伊尔迷自然也看见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白子棋下意识伸手,把联络器拿起来,小声道:“是西索。”
“我看见了。”伊尔迷道。
他语气还是平的,可眉心很轻地压了一下。那点细微的皱意不明显,却足够让白子棋知道,他现在不高兴。
白子棋握着联络器,低声道:“他可能就是随便发一句。”
联络器紧接着又震了一下。
【怎么不回我,棋棋~】
【不会正好在和别人吃饭吧~】
白子棋抿了下唇,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她其实没想瞒着伊尔迷,只是西索这种时候冒出来,总会让气氛一下变得很麻烦。
伊尔迷看着她:“你要回?”
“……总不能一直不理。”
“为什么不能。”
白子棋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回的话,他会一直发。”
伊尔迷淡淡道:“那就让他发。”
白子棋被他说得一噎,过了两秒,还是轻声解释:“我不是想理他,我只是觉得早点回一句,事情会快点过去。”
伊尔迷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很静:“你平时就是这么处理他的?”
白子棋顿住。
因为确实是。
西索一直都这样,突然冒出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故意逗她、逼她回。白子棋后来慢慢也摸出一点规律——不是真的顺着他,只是回一句,敷衍一句,很多时候事情反而能快点结束。
可这种习惯,落到伊尔迷眼里显然就不是很顺眼了。
白子棋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差不多。”
伊尔迷看着她,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那种安静压下来,白子棋反而比他直接说什么更不自在。她刚想自己打字回一句,伊尔迷已经开口:“给我。”
白子棋一愣:“什么?”
“联络器。”
她下意识捏紧了一点,随即又慢慢松开,还是递了过去。
伊尔迷接过来,垂眼看着屏幕。
那边第三条消息已经跳出来了。
【还是说,伊尔迷就在你旁边~?】
白子棋看见那行字,耳根一点点热起来。西索简直像故意踩着点来,话一句比一句烦人。
伊尔迷没什么表情,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回过去一句:
【她在吃饭。】
发完以后,他把联络器放回桌上。
白子棋刚想拿,消息就又回过来了,快得像那边一直等着。
【哦呀,真的是伊尔迷。】
【你管得还是这么紧。】
【不过也对,棋棋向来会让人操心。】
后面紧跟着又是一句:
【只是你这样看着她,她不会累吗?】
白子棋看着那句话,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西索是故意的。
可他偏偏总能挑最让人头疼的地方说。
伊尔迷坐在那里,视线落在那几行字上,眉心又很轻地蹙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显一点,但也只是一瞬。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种压得很低的不悦已经很清楚了。
白子棋小声道:“你别理他,他就是故意的。”
伊尔迷抬眼看她:“你很懂他。”
“不是懂。”白子棋立刻道,“是他一直都这样。”
“所以你才一直回他。”
白子棋一时接不上来。
她低头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拽了一下衣摆,过了片刻才低声道:“我知道他麻烦,可有时候……回一句会比较省事。”
“你觉得这是省事。”
“至少不会没完没了。”
伊尔迷看着她,语气还是平的,却比刚才更沉一点:“白子棋,你有没有想过,你每次都回,他才会一直觉得自己有资格这样找你。”
这句话一出来,白子棋整个人安静了。
她不是没想过断。
只是西索和她之间那根线吊了太久,久到她已经有点习惯在那些莫名其妙的时候回一句。不是喜欢,不是亲近到多深,只是一种很奇怪的惯性。
而伊尔迷现在把这件事说破了。
她低着头,好一会儿才轻轻道:“……我以后会注意。”
伊尔迷看着她,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伊尔迷道。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梧桐,而是基裘。
她一进来,目光先落在白子棋身上,声音抬得很高:“小棋,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白子棋转过身:“基裘夫人。”
基裘站在门口,视线在她和伊尔迷之间转了一圈,像是对眼前这副画面十分满意。她轻轻笑了一声,才道:“妈妈有几句话要跟小棋说。伊尔迷,借一下人。”
伊尔迷看了白子棋一眼,淡淡道:“去吧。”
白子棋下意识又看了他一眼,才跟着基裘出去。
—
基裘带她去了旁边的小会客室。
房门关上以后,里面一下安静下来。白子棋坐在沙发边,手乖乖放在膝上,还有点没明白基裘为什么突然单独找自己。
基裘看着她,开口第一句却是:“伊尔迷对你很好。”
白子棋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基裘会说这个,眼神都空白了一瞬:“……嗯?”
基裘看着她,像是觉得她这个反应很有意思:“你还没明白吗?”
白子棋更茫然了:“明白什么?”
基裘靠在沙发里,慢慢道:“伊尔迷从小就不是会把心思花在无关紧要东西上的孩子。他愿意一直看着你、一直管着你、连你的情绪和习惯都记得这么清楚,这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