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白子棋第一次真正跟着伊尔迷出任务。
出发之前,她一整晚都没睡好。
不是做梦,也不是身体不舒服,只是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会反复想起基裘那句“你只需要先学会站到伊尔迷身边去”,再想起伊尔迷那句“第一次不用你做什么,你只要跟着我”。
可“跟着”这两个字,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喘不过气了。
她知道揍敌客是做什么的。
知道,和亲眼看着,是两回事。
第二天早上,她几乎是有些安静得过头地跟着伊尔迷上了飞艇。
一路上伊尔迷都没说太多,只在临近降落的时候,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她。
“目标,”他说,“三十七岁,地方商会负责人。表面干净,私下做人口和药物生意,最近还越线碰了不该碰的人。”
白子棋低头看着那几页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挺体面的西装,笑得也很得体,像任何一个走在街上都不会被多看一眼的普通人。可资料往后翻两页,内容就一点点沉下去了——货源、转运、地下实验、被毁掉的证据、失踪名单、被压下去的案子。
她看得很慢。
伊尔迷坐在她旁边,声音平平的:“这种人死了,不会有人真的替他可惜。”
白子棋捏着纸页,指尖微微发白。
她知道伊尔迷是在告诉她,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可就算这样,当“死”这个字真的落到眼前,她胸口还是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得厉害。
她低声问:“……我要做什么?”
“站在旁边,看。”伊尔迷道,“记住流程,记住判断,记住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不该动。”
白子棋点了点头。
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说是“看”,其实已经快到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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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地点在一座很安静的宅邸里。
夜色压下来以后,整栋房子亮着暖黄色的灯,从外面看甚至算得上温和。院子里的树修得整齐,窗户擦得很干净,门口还有守卫在巡逻。
很像一个体面的上流家庭。
白子棋站在高处的阴影里,看着那一片灯光,手心已经隐隐有了汗。
伊尔迷站在她旁边,黑发垂下来一点,整个人像和夜色融在一起。他只偏头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现在很紧。
“呼吸。”他说。
白子棋一怔,下意识跟着慢慢吸了口气。
“别去想里面像不像家。”伊尔迷语气很淡,“你今天不是来做客的。”
这话很冷。
可也很有用。
白子棋抿住唇,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过程快得几乎没有给她反应的余地。
潜入、避开巡逻、上楼、确认目标房间、开门——一切都安静得像没发生过。白子棋几乎是僵硬地跟在伊尔迷后面,连脚步都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目标正坐在书房里。
他背对着门,桌上摊着账册和酒杯,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伊尔迷的念针就已经穿过去了。
动作干净得近乎冷酷。
男人身体一震,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就倒了下去,额头磕在桌角,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白子棋站在门边,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她知道会是这样。
她知道任务就是来杀人的。
可真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倒下去,她还是像瞬间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伊尔迷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子棋脸色有点发白,指尖也在轻轻发抖。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却还看着地上的尸体,像是没法立刻把视线移开。
伊尔迷走过去,挡了一下她的视线。
“看够了就走。”他说。
白子棋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刚要点头,走廊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乱,很快,带着一种完全没来得及掩饰的慌张。
下一秒,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冲进来的是个孩子。
大概十一二岁,明显是刚从外面回来,连书包都还没放下。门一打开,他先看到站着的两个陌生人,再看到地上那滩还没完全晕开的血,最后目光落到倒在桌边的男人身上。
空气像一下静住了。
那孩子脸上的表情先是空白,接着像被什么狠狠撕开了一样,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嘶哑到变调的“爸爸”。
白子棋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伊尔迷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动作很自然,像接下来要做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收尾。
白子棋脸色一下变了:“等等——”
伊尔迷没停。
那个孩子已经红着眼扑了过来,手里甚至还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小刀,动作乱得毫无章法,完全是本能。可也正因为是本能,才更麻烦。
他看见了他们的脸。
他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
他还活着。
对白子棋来说,那只是个突然失去父亲、满脸是泪还在发抖的孩子。
对伊尔迷来说,那是后患。
伊尔迷抬手的那一瞬,白子棋几乎是扑过去拦住了他。
“不要!”
她声音发颤,手却先一步抓住了伊尔迷的手腕。
伊尔迷动作停了一下,垂眼看她。
那一眼很黑,也很静。
可白子棋根本顾不上别的了。她自己都在发抖,指尖是凉的,抓着他手腕的力气却一点没松,连呼吸都乱了:“他只是个孩子。”
“他看见了。”伊尔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