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走到尽头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白子棋一路都很安静,背着自己的小包,跟在金旁边。她没有问太多,只在上车前抬头看了一眼那辆旧巴士,车身有些掉漆,玻璃上还沾着晨雾留下的水痕。
金先一步跨上去,回头看她:“愣着干什么?”
白子棋这才跟上。
车里人不多,最后排空着,前面有个抱孩子的女人正低声哄着,窗外的山路一圈一圈往下绕。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轻轻抓着背包带子,看着外面的树影一片片后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我们要去哪里?”
金靠在椅背上,帽檐压得很低,语气还是懒懒散散的:“到了你就知道了。”
白子棋安静了一下,又问:“那你是谁?”
金偏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这问题挺有意思,嘴角挑了一点:“一个顺路带你出来的人。”
这回答跟没说一样。
白子棋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追问,只把脸转回窗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巴士开了很久,快到中午的时候,终于进了城。
那是一座她从没来过的地方,叫雾川市。
街道很宽,楼一层一层挤在一起,招牌颜色乱七八糟,路边还有卖热食的小摊,风里全是陌生的香气和人声。白子棋一下车,脚步就顿了一下,眼睛忍不住往四周看。
她其实有点懵。
可她还是把表情压得很好,背挺得直直的,慢吞吞跟在金旁边,像自己一点也不紧张。
金带着她穿过两条街,最后在一家很普通的小旅店前停下。
“先住这儿。”
白子棋点点头,声音很轻:“好。”
她答得太平静了,连前台多看她两眼,她都只是安安静静站着,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像个特别懂事的小孩。
等进了房间,门一关上,外面的声音顿时隔远了。
白子棋站在门边,先看了一眼床,又看了一眼窗户,最后才小声说:“这里……挺好的。”
金把包往旁边一放,瞥她一眼:“装什么。”
白子棋一下抬头:“我没有。”
“没有?”金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点,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从下车开始,你肩膀就没松过。刚才在楼下,前台问你几岁,你连呼吸都停了一下。”
白子棋僵住了。
金回头看她,语气懒洋洋的,却一下说中了:“害怕就害怕。十岁的小孩,装得跟二十岁似的干什么?”
白子棋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反驳:“我没有装二十岁。”
金笑了一声。
白子棋耳朵有点发热,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不想看起来什么都不行。”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金看着她,没再继续戳穿,只随手揉了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行了。”他说,“会怕也没什么丢人的。”
白子棋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窗外是陌生城市午后的光,亮晃晃落进来,照得整间屋子都有些发白。她站在那片光里,手指还抓着包带,眼里那点硬撑着的镇定终于轻轻松了一点。
白子棋把小包放到床边,低头慢慢拉开拉链。
里面东西不多,都是她自己收的。衣服,笔记本,一小包常用药。她本来只是想整理一下,可手指拨到最里面的时候,却忽然顿了一下。
那里放着几根针。
细长,冰冷,整整齐齐地压在夹层里。
白子棋怔住了。
她认得出来,那是伊尔迷的针。
她指尖停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动,接着又翻出几样别的东西——一小包她以前很喜欢的糖,包装压得很平,像是怕在路上被弄碎;还有一枚蝴蝶结发夹,边角有点熟悉,正是之前西索送她的那个。
全都被人仔仔细细塞进了包里。
白子棋安静地看着那些东西,没出声。
这时候,床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过去,屏幕亮着,只有很短一条消息。
——注意安全。
——如果不开心,可以找我。
发件人那一栏,安安静静写着伊尔迷的名字。
白子棋看着那两行字,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房间里一时很静,连窗外街上的人声都像隔得很远。她手里还捏着那枚发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把它放回掌心里,连同那些糖和针一起,安安静静看着。
金本来坐在窗边,正随手翻着桌上的旧地图,听见这边一直没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白子棋没有立刻答。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过了几秒,才很轻地说:“……我想出去一会儿。”
金挑了下眉:“出去干嘛?”
白子棋把手机握紧了一点,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给伊尔迷打个电话。”
金看了她一眼,没问太多,只把地图一折,懒懒靠回椅背里。
“行啊。”他说,“别走太远。”
白子棋点了点头。
她把那几根针重新收好,糖也放回包里,最后把那个蝴蝶结发夹攥在手心里一会儿,才轻轻别回头发上。
然后她拿着手机,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窄,灯也不算亮。
白子棋拿着手机,站在旅店尽头那扇半开的窗边。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陌生城市傍晚的凉气,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楼下有人在说话,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显得这通电话安静得过分。
她低头看着已经接通的界面,指尖有一点凉。
那边先是很轻的一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