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伊尔迷的声音传过来,低低的,很平:“白子棋。”
她一下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明明是自己拨出去的电话,可真的接通了,她反而只是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出来。胸口像压着一点闷闷的东西,不重,却让人发涩。
那边安静地等了她一会儿。
没有催,也没有挂断。
过了几秒,伊尔迷才又开口:“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淡淡的,隔着电话传过来,却莫名让人觉得更近了。
白子棋攥着手机,指尖一点点收紧。
风从窗边吹过去,她眼睛有点发酸,喉咙也涩得厉害。她其实本来没想哭的,只是看到那些针,那些糖,还有那个被偷偷放进包里的蝴蝶结发夹的时候,心口就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闷得她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她低着头,半天,才很小声地叫了一句:“……伊尔迷。”
声音果然是哑的。
轻轻的,像一碰就散。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伊尔迷听出来了。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有人欺负你了?”
白子棋摇了摇头,摇完才想起来他看不见,于是又很慢地说:“没有。”
她说完这句,就又安静下去了。
楼下有谁笑了一声,很快又远了。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风吹得人手指发凉。白子棋站在那里,肩膀单薄,拿着手机的手却一直没松开,像是只要一松,这通电话就会忽然断掉。
伊尔迷没有逼她说话。
他只是很安静地陪着她,连呼吸声都很轻。
那种安静让白子棋本来压着的情绪一点点浮上来,鼻尖也跟着酸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久,才终于很轻很轻地开口。
“我……有件事想问你。”
伊尔迷“嗯”了一声。
白子棋眼睫颤了颤,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可我不知道,可不可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伊尔迷说:“你可以问。”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白子棋却还是攥紧了手机。
她心里其实有点乱。离开揍敌客以后,很多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路是不认识的,城市是不认识的,连身边的人都像隔着一层摸不清的雾。她明明一直装得很镇定,可真的听到伊尔迷声音的时候,那种强撑着的壳子就忽然变薄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哑了一点。
“伊尔迷……”
“嗯。”
她停了停,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才慢慢把后半句说出口。
“我……可不可以也喊你大哥?”
风一下吹进来,窗边的旧玻璃轻轻响了一声。
白子棋说完以后,就不敢再动了。
她低着头,耳朵有一点红,心跳却快得厉害,连握着手机的手心都在发热。明明只是一句很短的话,可说出来以后,却像把心里最软的那一小块都摊开了,带着一点迟疑,一点小心,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依赖。
电话那边没有立刻出声。
那短短几秒安静得让人发慌。
白子棋睫毛垂着,指尖都微微蜷起来,正想小声补一句“你不想也没关系”,就听见那边传来很低的一声呼吸。
像是很轻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伊尔迷开口了。
“……可以。”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很稳。
可比平时要低一点,也慢一点。
像是把这两个字含在心里过了一遍,才终于说出来。
白子棋怔住了。
她抬起一点眼,眼眶发热,鼻尖却更酸了。
电话那头,伊尔迷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指安静地搭在桌边,黑色的眼睛垂着,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却又很清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你想这样叫,就这样叫。”
白子棋张了张口,喉咙发紧,半天才很小声地叫了一句:
“……大哥。”
这一声太轻了。
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电话那边的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伊尔迷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天色暗了,远处的灯一点点亮起来,走廊里只有风声和她细细的呼吸声。过了几秒,白子棋才听见那边低低应了一声。
“嗯。”
只一个字。
却稳稳的,像终于把什么落定了。
白子棋眼睫轻轻一颤,终于没忍住,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框边。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站着,手里攥着手机,觉得胸口那种空落落的闷意好像终于被什么轻轻接住了。
电话那头,伊尔迷又问她:“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白子棋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哑哑的,却比刚才软了很多。
“……一点点。”
伊尔迷听着她的声音,停了停,低声说:“不够的话,可以继续找我。”
白子棋抱着手机,站在陌生城市昏黄的灯影里,眼睛微微湿着,很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