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大。

魔兽还在往前飞，海和树林都被远远甩在下面，云从身边擦过去，像一团一团很轻的雾。白子棋趴在魔兽背上往下看，眼睛亮得发光，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她忍不住把手机摸出来，对着下面的海面和远处的月色拍了一张。

拍完以后，她低头看了两秒，指尖停了一下，还是把照片发了出去。

一张发给伊尔迷。

一张发给西索。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

我在天上。

——

揍敌客宅里很安静。

伊尔迷已经睡了，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窗外一点很淡的月光落进来。他睡得并不沉，手机震动的时候，声音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楚。

可在他睁眼之前，旁边先有人动了。

西索正坐在地毯上，无聊地堆扑克牌。

一张一张，细细高高，已经堆到快歪了。他本来只是打发时间，听见震动，眼睛一转，顺手就把旁边的手机捞了过去。

屏幕一亮。

照片映出来，是高空里的夜海和岛，边缘还带着一点被风吹歪的模糊，像小孩子急急忙忙拍下来的。短信也很短，简直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发的。

西索眼睛顿时弯起来。

“哎呀?”

他拖着调子，故意把手机拿高一点，笑眯眯地看着那张照片，“是小棋棋呢?”

床上的人终于慢慢睁开眼。

伊尔迷刚醒，黑色的眼睛还有点沉，头发散在枕边，整个人安静得有点冷。他侧过脸，看见西索手里的手机，视线顿了一下。

西索晃了晃那部手机，故意笑得很讨厌。

“小棋棋只给我发了照片哦。”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伊尔迷坐起来，没说话，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那一瞬间，他眼底明显沉了一点，像平静的水面无声无息压下去一层。

他看着西索手里的照片，没动，也没出声。

可就是那点过分安静的样子，让人一眼就知道——他不高兴了。

西索一边看他，一边憋着笑，觉得有意思极了。

他还想再添一句，下一秒，床头另一边又震了一下。

伊尔迷垂眼看过去。

自己的手机屏幕也亮了。

同样的照片，同样的短信。

——我在天上。

西索：“……”

他嘴角的笑僵了一秒，接着很不满地嘟起嘴。

“什么嘛，不好玩。”

伊尔迷却已经把手机拿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停在屏幕边缘。照片拍得并不算好，甚至有点晃，可看得出来白子棋是真的很开心，连那句“我在天上”都带着一种很轻很亮的雀跃，好像隔着屏幕都能看见她仰着脸笑的样子。

伊尔迷看了很久，眼底那点刚刚压下去的冷意一点点散了。

西索趴在一边看他，眯着眼笑：“小棋棋偏心哦，还给你也发了。”

伊尔迷没理他，只是握着手机，低低垂着眼。

过了一会儿，他才很轻地回了一条。

——**别吹太久风。**

西索看着，拖长声音：“好无聊——”

可伊尔迷显然心情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

另一边，白子棋还坐在魔兽背上。

短信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重新抱回怀里，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散掉的笑，眼睛仍旧亮亮地看着下面的海面。

金坐在前面，回头瞥了她一眼。

“发给谁了？”

白子棋老实答：“伊尔迷，还有西索。”

金“哦”了一声，也不意外。

风吹了一会儿，他忽然像想到什么，偏头问她：“你真不知道自己那种治疗是怎么回事？”

白子棋愣了愣：“什么？”

“你给人疗伤那个。”金看着前面，语气很随意，“那种力量，不是随便谁都有的。”

白子棋安静了一下。

她手指慢慢收紧，抱着手机，眼里那点开心淡下去一点，取而代之的是很浅的茫然。

“……我不知道。”

金回头看她。

白子棋坐在夜风里，头发被吹得有点乱，神情却是真的空白。不是不想说，也不是故意瞒着，而是她好像真的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件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只知道，我想治的时候，它就会出来。”她声音很轻，“可别的……我不知道。”

金挑了下眉：“念呢？”

白子棋更茫然了。

“……念能力？”

她甚至停了两秒，才小声补了一句：“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

风呼呼吹过去。

金看着她，难得沉默了一下。

白子棋却还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像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她会治疗，能感觉到一些说不清的气息，也隐约知道自己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可她从来没人告诉过她，那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的能力算什么。

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念”。她总觉得自己的能力跟别人的不一样。

魔兽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白子棋从它背上下来，脚踩到地面的一瞬还有点发飘，像魂都还留在天上。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大型魔兽正低着头看她，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尾巴慢慢扫了一下地面，居然显得有点安静。

白子棋怔了怔，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毛。

很厚，也很暖。

魔兽低低地哼了一声，脑袋还往她掌心里蹭了一下。

金站在旁边看着，挑了挑眉。

“它还挺喜欢你。”

白子棋手指顿了一下，小声说：“……是它不嫌我吧。”

金笑了一声，没接这句。

那只魔兽又看了白子棋一会儿，才慢慢振开翼，转身飞进夜色里。巨大的身影很快就被林海和风吞没了，只剩一点越来越远的振翅声。

白子棋看着它消失的方向，莫名有点舍不得。

金抬手拍了下她脑袋：“走了。”

白子棋被拍得回神，抬头看他。

前面不是她想象中的荒岛深处，也不是什么隐秘山洞，而是一片被清出来的空地。远处隐约有建筑的轮廓，灯不算多，散散落落亮着，像是有人长期待在这里，却又不打算让外人太容易找到。

白子棋跟着他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小声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一路上，已经有好几个人叫过他“金”了。

她终于知道他叫金。

可也只是知道一个名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