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有了。”他说,“有了的东西,不学会怎么用,就迟早会反过来咬你。”
白子棋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她低低“嗯”了一声。
金这才真的走了。
房门口安静下来以后,房间里只剩下艾莲娜和白子棋两个人。窗外的风还在吹,光线暖暖地落在地板上,连空气都显得安静了些。
艾莲娜看着她,轻声道:“别站着了,先把东西放下吧。”
白子棋这才回过神,慢慢把小包放到床边。
她低头看着这间属于自己的小房间,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床单边缘,心里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慢慢浮了上来。
到了晚上,整栋楼都慢慢安静下来了。
外面的灯一盏一盏亮着,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楼下餐厅那边隐约传来一点说话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热热闹闹的,像是大家都已经坐下来吃饭了。
白子棋却没有下去。
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窗开了一点缝,夜风吹进来,把窗帘边角轻轻掀起来。桌上放着她的小包,床铺整整齐齐,房间也很安静,可她坐在那里,还是觉得心里有一点空。
那种空不是害怕。
也不是不高兴。
更像是忙了一整天,终于安静下来以后,某种一直被压着的东西突然冒了出来。
她低头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忽然就想起基裘了。
想起她夸张又尖锐的声音,想起她那些总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关心,想起枯枯戮山那座太大太冷的宅子,还有熟悉得近乎刻进骨头里的晚餐时间。
白子棋抿了抿唇,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伊尔迷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起来。
“白子棋。”
那边传来伊尔迷的声音,还是和平常一样,低低的,很稳。
白子棋握着手机,小声“嗯”了一下。
本来只是想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可真的接通了以后,她又忽然有很多话想说。于是她抱着手机,慢慢地、絮絮叨叨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全说了出来。
她说金把大家都叫去了空地。
说雷札很厉害,厉害得让她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会死。
说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治疗不是普通治疗。
说大家后来好像都认可她了。
说她有了一个小房间,窗户外面能看见树,床也比她想的软一点。
她讲得有点乱,东一句西一句,有些地方说得很细,有些地方又轻轻带过去。像不是在认真汇报什么,而只是单纯地想把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都一点点告诉他。
伊尔迷在那边很安静地听着。
几乎没怎么打断她。
偶尔在她停下来的时候,低低“嗯”一声,表示自己还在。
白子棋说着说着,声音也慢慢软下来。她原本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好像也被这样一点一点填起来了。
等她终于停下来,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伊尔迷问她:“想回家了吗?”
白子棋一下没说话。
她抱着手机,睫毛轻轻垂着,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微微晃了一下。
她想起枯枯戮山。
想起基裘,想起餐桌,想起那些熟悉到几乎不用思考的规矩和声音。
可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很轻地说:“……不想。”
那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伊尔迷在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嗯。”他说。
然后又很平静地补了一句:“那就别回。”
白子棋怔了怔,胸口忽然轻轻热了一下。
伊尔迷接着道:“但是,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白子棋眨了下眼:“每天?”
“每天。”伊尔迷语气一点没变,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也没有乱来。”
白子棋抱着手机,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好。”
她声音很轻。
可那一瞬间,心口是真的暖了。
像空下去的那块地方,被人很安静地接住了。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点别的动静。
像是餐具碰到盘子的声音,还有远远近近的人声。
白子棋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那边应该也是在吃饭。
下一秒,一道熟悉到让她整个人都绷了一下的尖锐声音猛地穿了过来。
“白子棋?!!”
基裘的声音隔着电话,依旧穿透力惊人。
“她在干什么?!安不安全?!有没有好好吃饭?!什么时候回来枯枯戮山?!!”
白子棋一下睁大眼睛,整个人都懵了。
“母、母亲——”
她才刚出声,电话那头忽然一阵短促的杂音。
紧接着,通话被挂断了。
白子棋:“……”
她呆呆地看着已经暗掉的手机屏幕,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手机,过了一会儿,忽然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种很大的笑。
而是低低的、轻轻的,像刚刚还空荡荡的心里,忽然被那一嗓子吵得乱成一团,反而一点都不空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画面——
基裘大概已经站起来了,声音尖得整个餐厅都听得见;伊尔迷 probably 面无表情地把电话直接挂掉;旁边说不定还有人正在看热闹。
白子棋抱着手机,笑意一点点软下来,最后慢慢爬上眼角。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脱了鞋,钻进被子里。
房间很小,也很安静。
可这一晚,她忽然没有觉得陌生。
窗外的树影轻轻晃着,风吹过叶子,发出很细很轻的声响。白子棋躺在床上,想着伊尔迷那句“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又想起基裘刚刚隔着电话大喊她安不安全,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的笑。
没过多久,她就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她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