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白子棋是自己醒的。
窗外天已经亮了,光透过窗帘落进来,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她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脑子还有一点沉,但比昨晚好多了。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昨天那种发麻发冷的感觉已经退下去了,只剩一点虚。
白子棋慢吞吞下了床,刚把门打开,就和门外正准备敲门的艾莲娜撞上了。
艾莲娜动作一顿。
“醒了?”
白子棋点点头:“嗯。”
艾莲娜先看了看她的脸色,又抬手碰了碰她额头,确认没什么问题,神色才松一点。
“还晕吗?”
“有一点点。”
“先别乱跑,下楼吃东西。”
白子棋乖乖“哦”了一声。
她跟着艾莲娜下楼的时候,楼下已经有人了。
李斯特正坐在桌边看东西,杜恩靠着椅背发呆,艾妲手边放着记录本,雷札也在。听见脚步声,几个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杜恩先开口,拖着调子:“哟,终于醒了。”
白子棋脚步停了停,有点心虚地小声说:“……嗯。”
李斯特把手里的纸放下,笑了一下:“能自己走下来,看来问题不大。”
艾妲看着她,语气还是冷冷的:“知道自己昨天做了什么吗?”
白子棋低下头:“知道。”
“下次还这么碰吗?”
白子棋更小声了:“……不敢了。”
杜恩没忍住笑出声。
李斯特也偏过头,像是在忍笑。
艾妲看她那副样子,倒没再继续压她,只淡淡道:“吃完饭,来找我。”
白子棋顿时更老实了:“好。”
艾莲娜把热好的东西放到她面前。
“先吃。”
白子棋坐下来,捧着碗,埋头安安静静吃东西。她昨晚醒过来以后就没再吃过什么,现在是真的饿了,吃得比平时快一点。
杜恩托着下巴看她,忽然道:“昨晚你把自己弄晕之前,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
白子棋动作一僵。
李斯特看她这个反应,挑了下眉:“看来是真忘了。”
雷札坐在一边没说话,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白子棋耳朵慢慢红了。
她低头喝了口汤,小声道:“……忘记打电话了。”
杜恩一下笑了:“难怪。”
李斯特也笑:“看来有人昨晚过得不太平静。”
白子棋更不敢抬头了。
艾莲娜把温水推到她手边,没让他们继续逗:“行了,别欺负她。”
杜恩摊了摊手,倒也真闭嘴了。
饭吃到一半,金才慢悠悠从外面进来。
他看了眼坐在桌边的白子棋,帽檐下的眼神扫了一圈,最后落到她脸上。
“活了?”
白子棋:“……”
她抬头看他,小声道:“我本来就没死。”
金笑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那正好,今天开始加一项。”
白子棋一愣:“什么?”
“控制。”金道,“你现在连自己能力里哪一层能碰、哪一层不能碰都分不清,再这样下去,迟早不是晕一次这么简单。”
桌边安静了一点。
艾妲接过话:“从今天开始,她每天都要记录自己的念状态。”
李斯特点头:“还有身体反应。”
艾莲娜补了一句:“吃饭和休息也得算进去。”
杜恩在旁边笑:“一下多了三位监工啊,小鬼。”
白子棋抱着碗,愣愣地眨了下眼。
金看着她:“怎么,不愿意?”
白子棋摇头:“不是。”
她只是有点没想到。
原来她昨天晕过去以后,不是挨一顿说就结束了。
而是大家已经顺手把她后面的路也排上了。
金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你前面已经摸到一点边了。接下来不是继续乱撞,是学着分清。”
“分清什么?”
“分清你什么时候是在安抚,什么时候是在稳定,什么时候已经碰得太深了。”金看着她,“还有,什么时候该停。”
白子棋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勺子,过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雷札这时终于开口。
“下午去空地。”
白子棋抬头看他。
雷札神情还是和平时一样,没什么波动。
“这次不打你。”他说,“先看你怎么把自己稳住。”
白子棋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李斯特笑着接了句:“这回总算不是一上来就把人往死里压了。”
杜恩在旁边乐:“你这话小声点。”
雷札没理他们。
倒是白子棋,捧着碗坐在那里,慢慢有了一点很奇怪的感觉。
昨天晚上她把自己弄晕了。
按理说,应该是件很糟的事。
可现在坐在这里,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地把她后面的安排定下来,她反而觉得心里很稳。
像她不是一个人在摸索。
吃完饭以后,艾妲先把她叫走了。
桌上摊着纸和笔,艾妲抬眼看她:“把你昨天失去意识前最后记得的东西写下来。”
白子棋愣了愣,还是照做了。
她写得很慢。
写自己一开始只是想试一下,写那层光怎么变了,写自己怎么开始头晕,最后写到“我想起我还没给大哥打电话”,笔尖顿了一下。
艾妲看见了,没说什么。
只在她写完以后把纸收起来,淡淡道:“以后每次练习前后,都写。”
白子棋点头:“好。”
“还有。”艾妲看着她,“你这种能力,最危险的不是治不好别人。”
“是把自己赔进去。”
白子棋手指轻轻缩了一下,低声应:“……嗯。”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艾莲娜盯着她把饭吃完,下午雷札真的带她去了空地,没有再像上次那样直接压上来,而是站在她对面,让她一点点把念放出来,再一点点收回去。
风吹过空地的时候,白子棋抬着手,掌心那点淡淡的光浮起来,又慢慢落下。
雷札站在那里,看着她,声音很沉。
“再慢一点。”
白子棋照做。
“别急着修复,先稳。”
她呼吸放轻了些。
“对,就是这样。”
不远处,金站在树边,安安静静看着。
白子棋第一次觉得,这条路虽然难,但好像终于开始有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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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过去的时候,白子棋已经和刚来时很不一样了。
她还是安静,还是不太爱大声说话,抱着东西路过走廊时脚步也总是轻轻的,可整个人已经慢慢稳下来了。以前她使用能力,像在黑暗里摸索着伸手,碰到什么都只能靠运气;现在却开始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压,什么时候只是安抚,什么时候已经碰得太深。
她跟着艾莲娜学会了先照顾自己,跟着艾妲把每天的状态记下来,也在雷札的注视下一点点把那种“快散掉的边缘感”分清。
她不再那么容易把自己弄晕了。
也不再会在每一次共鸣里,被别人的状态拖得站不稳。
金偶尔会消失几天,回来时带一身风尘和一堆新东西。有时候是资料,有时候是奇怪的道具,有时候只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接着就把几个人都叫去讨论到深夜。
白子棋一开始听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