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斯通垂眼喝了一口已经有些温下来的茶,唇边笑意始终没有散。
白子棋还在低头想事情,没看见他的神情。
她只是觉得,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以后,自己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反而更明显了。
她想去看看。
是真的想。
可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别的。
她发现自己在听见“有我在”的时候,居然会安心。
而这种安心,本身就已经很危险了。
“帕里斯通。”她忽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连白子棋自己都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问一句别的,可不知怎么,脱口而出的却成了这一句。
屋里静了一瞬。
帕里斯通抬眼看着她,眼底笑意微微一顿,随即又慢慢浮起来。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白子棋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也知道这个问题问得晚了。
晚得好像有点傻。
毕竟他替她找住处,帮她搬家,给她带来外面的消息,甚至今晚还坐在这里,耐心地陪她说这些本来不必说的话。
如果是别人,大概早就会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可她偏偏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帕里斯通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他图什么?
帕里斯通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因为你很可爱?”他说。
白子棋一下皱起眉:“你又在乱说。”
“那就因为我很喜欢你?”帕里斯通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答案。
白子棋呼吸一顿。
她几乎是立刻抬头看向他。
帕里斯通却还是笑着的,语气轻松得近乎随意,仿佛他刚才说出口的并不是什么会让人心跳失衡的话,只是一句拿来逗她的玩笑。
可越是这样,白子棋越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张了张口,半天没说出话。
帕里斯通看够了她这副反应,才弯着眼睛,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开玩笑的。”
白子棋一下僵住。
那一瞬间,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心里涌上来的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帕里斯通却像根本没察觉到她那一点细微变化,语气依旧温和:“别这么看我。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在期待什么。”
白子棋这回是真的不理他了。
她捧着杯子,低头一口气把剩下的茶全喝了,像是在和谁赌气。
帕里斯通看着她,忍不住又笑了。
果然还是太好逗了。
可正是因为这样,才有意思。
她不是完全没有防备,可那点防备在他眼里,实在太薄了。薄得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易地撕开,再温温柔柔地把她拢回来,让她连生气都生不久。
“好了,不逗你了。”帕里斯通终于像是良心发现似的,收敛了些,“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白子棋下意识想说,她本来就在店里。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来——她现在已经不住楼上了。
她得回新住处。
而外面的天,确实已经彻底黑了。
她抱着杯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帕里斯通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空杯,顺手替她放到一边,又拿起门边的伞。
动作熟稔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白子棋跟着他走到门口,帕里斯通替她把门锁好,又垂眼看了看她。
“还在生气?”
“没有。”
“那怎么不看我?”
白子棋抿着唇,隔了两秒,还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帕里斯通站在昏黄灯下,眼里含着笑,神情温和得几乎有些过分。那一瞬间,白子棋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问他的那句话。
——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而他没有认真回答。
或者说,他回答了。
只是她分不清哪一句是真的。
“走吧。”帕里斯通替她撑开伞,轻声说,“我送你回家。”
白子棋站在他身边,慢慢点了点头。
夜色很深,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并到一起。
谁都没有再说话。
可白子棋心里清楚——
有些东西,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