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碰了碰杯壁,热意顺着指尖慢慢漫上来,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飞船里很安静。
安静到他们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会被无限放大。
白子棋低头喝了两口热饮,脑子里却莫名又想起上次帕里斯通在路上说的那些话。那句“我喜欢你”,那句“想追求你”,还有之后她站在他门口骂他神经病时,他那副好脾气得近乎过分的样子。
越想越乱。
而偏偏,帕里斯通此刻就坐在她对面。
近得让人根本没法装作想不起来。
“子棋。”帕里斯通忽然叫她。
白子棋抬头。
帕里斯通支着下巴,眼神懒懒地落在她脸上,唇边笑意很轻。
“你是不是又在想我上次说的话?”
白子棋:“……”
她几乎是立刻把杯子放下,耳根也跟着热了一点。
“没有。”
“真的吗?”
“真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敢看我?”
白子棋一下被噎住。
她看着帕里斯通那副明明什么都知道、还偏偏要问的样子,心里那点本来就没理顺的情绪更乱了。
“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话。”她低声说。
“哪种话?”
“就是这种。”白子棋皱着眉,“明明现在是在去找窟卢塔族的路上,你还——”
“还在喜欢你?”帕里斯通接得很自然。
白子棋:“……”
她觉得自己早晚会被帕里斯通这种说话方式气出毛病。
可更让她无措的是,帕里斯通说这些话时,从来不显得轻浮。不是那种拿谁开玩笑的语气,也不是随口调情。他说得很自然,甚至很认真,认真得像“喜欢她”这件事本身,就和“现在在去找窟卢塔族”一样,是同时存在、互不冲突的事实。
这反而更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子棋憋了半天,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你这样很奇怪。”
帕里斯通看着她,眼神却慢慢柔和了一点。
“哪里奇怪?”
“你……”她张了张口,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只能很乱地讲,“你明明知道我现在脑子里很乱,也知道我根本没心思想这些。可是你还一直在说。”
帕里斯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白子棋越说声音越轻,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点没底气。
“而且,”她停了一下,才小声说,“我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飞船里忽然静了下来。
窗外是很高很高的云,大片大片地铺开,光落在上面,亮得近乎发白。白子棋说完这句话,就低下了头,像是连自己都觉得这问题问出口有点奇怪。
可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帕里斯通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你一直在想这个。”
白子棋没吭声。
帕里斯通望着她,语气慢慢轻下来。
“喜欢这种事,本来就不一定讲道理。”他说,“也许是因为你很可爱,也许是因为你很有意思,也许是因为你明明已经很乱了,还是会一本正经地问这种问题。”
他停了停,眼底笑意很淡,却很真。
“或者只是因为——我看见你的时候,会觉得很开心。”
白子棋怔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帕里斯通靠在那里,神情少见地没有多少故意逗她的意思,连声音都很平稳。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分不清真假。
开心。
这个词太简单了。
简单得不像会从帕里斯通嘴里说出来。
可偏偏,就是这样简单的话,比那些轻飘飘的“喜欢”更让人无措。
白子棋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垂下眼。
她还是想不明白。
不是不明白“开心”是什么意思,而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帕里斯通这样看着、这样说。
可更糟的是——
她居然有一点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白子棋心里就轻轻一跳,连指尖都不自觉蜷了一下。
帕里斯通把她这点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眼里的笑意慢慢深下去,却没再继续逼她。只是很轻地把一小盘点心推到她手边,语气又恢复成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样子。
“先别想这个了。”他说,“不然等到地方以后,你要是一边想着窟卢塔族,一边还想着我,那也太忙了。”
白子棋:“……”
她本来还在乱,被他这句一说,瞬间又气得有点想瞪他。
“我为什么要一边想窟卢塔族一边想你?”
“因为你看起来就像会这样。”帕里斯通弯着眼,“很认真地把所有让你头疼的事一起放在脑子里,然后一个人慢慢想。”
白子棋看着他,居然一时没法反驳。
因为他说得太对了。
她确实就是这样。
飞船平稳地往前飞,窗外的光一点点流过去。白子棋低头盯着手边那盘点心,心里还是乱,可那种乱已经和一开始不一样了。
窟卢塔族、梦里的血、快要想起来的过去,依旧压在最上面。
可帕里斯通那句“会觉得很开心”,又偏偏像一颗不轻不重的小石子,落进那团混乱里,搅得水面总是不能完全平下来。
她想不明白。
可也正因为想不明白,才更没办法彻底不去想。
而帕里斯通坐在对面,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唇边笑意很轻,心情却好得有些过分。
她开始信了。真是,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