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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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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水一样,从指缝里安安静静地流过去了。

一开始,白子棋其实一直在等。

等某一天清晨醒来,脑子里忽然又空掉一块;等走在路上时,突然忘了自己要去哪里;等夜里做梦时,那种熟悉的失重感重新压下来,把她这半年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平静再次掀翻。

可没有。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春天过去了,天气慢慢热起来,窗外的树叶从新绿长到浓深,街上的风也从带着寒意变成了柔软的暖。白子棋还是白子棋,记得窟卢塔族,记得那支笛子,记得那夜山坡上的月光,记得自己曾经站在风里,为一个不肯相信她的村庄留下后路。

她什么都没有忘。

这种平静持续得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开始有一点不真实的恍惚。

好像那晚真的只是一个太过庞大的梦,梦里有月光,有村庄,有她吹起的笛声,有帕里斯通接住她时落在耳边的那一句“我在”。而梦醒以后,时间重新恢复原来的样子,一点一点,把所有尖锐的东西都磨钝了。

可有些东西还是留了下来。

比如,她偶尔会在黄昏时对着窗外发呆,目光不知不觉地飘到很远的地方。比如,她给别人治伤的时候,手指贴着对方的皮肤,有时会短暂地想起那一夜铺展开去的巨大力量,像春水一样漫过整座村庄。再比如,她偶尔半夜醒来,会先下意识去摸一摸自己的额角,确认脑子里那些东西都还在。

它们都在。

这让她渐渐松了一口气。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说不清的情绪,也跟着慢慢沉淀下来。

她开始重新过日子。

不是完全回到从前的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日子,而是带着那部分仍然沉在心底的秘密,一边活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她还是会给人看病,会帮附近的人处理些不严重的伤口或者旧毛病,偶尔也会碰见一些走南闯北的人身上带着奇怪的损伤,她便慢慢学着多问两句,多看两眼。

这些事她做得很好。

安静,细致,手又稳。她本来就不太爱说多余的话,替人治伤的时候尤其专注,所以渐渐地,附近开始有人知道这边住着一个年纪不大、却很会处理伤病的小姑娘。来看的人不算特别多,却也足够让她一点点攒起自己的钱。

钱不多。

可每次收进盒子里的时候,白子棋都会很认真地数一遍,再安安静静放好。

她其实没什么大花销,也没什么很明确的目标。可不知为什么,手里有一点自己赚来的钱,会让她觉得踏实。

像终于有一部分生活,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而帕里斯通,还是时不时会出现。

他没有像最开始那样刻意频繁,却也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像某种早已融进她生活里的变量,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冒出来,有时是在她刚给人处理完伤口、正低头洗手的时候,有时是在傍晚她刚准备一个人吃点东西的时候,有时又是在天气很好、她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发会儿呆的时候。

他来的时候永远很自然。

像只是顺路经过,像刚好想起来要来看看,像这个世界上“去找白子棋”本来就是一件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

有时他会带一点吃的来。

有时什么都不带,只带一张嘴。

然后坐下没多久,就开始慢悠悠地逗她。

“今天赚了多少?”

“子棋,你这么认真数钱的样子,真的很像在养自己。”

“有人夸你医术好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先夸一下。”

“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脸色有点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总是轻轻松松,连笑意都控制得刚刚好,不至于太让人想赶他出去,却也足够让白子棋有时忍不住抬头瞪他一眼。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是会很不自在。

因为总觉得和他待在一起,空气里那些没说完的东西还在。窟卢塔族,笛子,重生魔法,她可能再次失忆或消失的未来……这些都像藏在他们之间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后面,谁都知道它们存在,谁都没有真的忘掉。

可时间久了,帕里斯通好像很擅长把这种沉重一点一点化开。

不是靠回避。

而是靠某种近乎耐心的、温吞的侵入。

他会在她神情太沉的时候随口把话拐开,也会在她偶尔突然安静下来时,轻轻一笔把那些过重的东西带过去。像他很清楚,白子棋不能总活在“会不会突然失去记忆”的悬念里,所以总会在那种悬念快要压下来时,硬生生替她拉回一点人间烟火。

一起吃饭就是这样开始变多的。

刚开始是他顺手带了吃的来,看见她桌上只有简单得过分的一点东西,就很自然地把自己带来的往她那边推。后来变成他来得正好,她也正好还没吃,于是两个人就顺势坐下来。再后来,白子棋偶尔甚至会在天色暗下来时,莫名其妙地想一句——他今天会不会来。

她自己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还怔了好一会儿。

因为这感觉太奇怪了。

她明明还是会觉得帕里斯通烦,会觉得他说话总带着一点故意,会在他笑眯眯看着自己的时候本能地想提高警惕。可另一方面,她又已经很习惯和他坐在一张桌边,习惯他吃饭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没什么意义的话,习惯他在她给别人治完伤以后挑着眉问一句“今天累不累”。

这种习惯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

它只是安静地长着,像屋檐下垂下来的藤,等人真的回头看时,才发现原来已经绕得很深了。

半年多后的一天傍晚,白子棋刚送走最后一个来看伤的人。

那是个常在外头跑的小商贩,手腕旧伤反复发作,疼起来连筷子都握不稳。白子棋替他重新固定好,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对方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连声道谢,临走前还放下了一小袋钱,说什么都不肯再拿回去。

白子棋把人送到门口,再回来时,天已经慢慢暗下来了。

屋里安静下来,桌上还留着刚才收拾到一半的药布和药瓶。她低头把它们一点点归好,动作很熟练。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傍晚独有的凉意,把她额前一点碎发轻轻吹乱了。

门就是这个时候被敲响的。

不重,节奏也很熟。

白子棋连头都没怎么抬,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她走过去开门,果然看见帕里斯通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只纸袋,神情温和得像天生就适合站在别人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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