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还没恢复,洗漱的时候都显得有点慢,像每一步都要多花一点力气。帕里斯通看着她穿着宽松睡衣从浴室出来,头发半湿,脸被热气蒸得比平时更柔和一点,脚步却还是虚的,便直接伸手把她拦了一下。
“小心。”
白子棋本来就走得发软,被他这么一扶,整个人几乎撞进他怀里。
她愣住了。
帕里斯通也没动。
浴室门口的灯光是暖的,落下来,把两个人之间那点很近的距离照得有些不太真实。白子棋的发尾还带着潮气,蹭到他手腕上,凉凉的。她身上有刚洗完澡的温热,也有一点药香,混在一起,让人很难忽视。
“……我站得住。”白子棋小声说。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因为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袖,没松开。
帕里斯通垂眼看了看她的手,没有提醒,也没有拆穿,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可那一声嗯,显然没有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真的拉开。
白子棋抬头时,刚好对上他的眼睛。
她现在看人,总带着一种还没彻底从病中醒透的迟缓。可也正因为那份迟缓,很多东西反而藏不住。比如现在,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依赖,有一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茫然。
很干净。
也很危险。
帕里斯通看着她,心口那点被按住的东西忽然又动了一下。
他其实很冷静。
冷静到清楚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怎么做,后退一步,放手,让她自己回房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要他想,他甚至还能弯起眼睛,说一句“晚安,小心别再晕倒”,把这个瞬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可问题也恰恰在这里。
他太冷静了,所以更看得清自己另一半念头。
那一半很安静,不吵,也不急,却比冲动更难处理。它甚至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摧毁欲——想看她更依赖一点,想试试她会不会在自己不松手的时候也不躲,想把她现在这种半懂不懂、全无防备的样子撕开一点,看看底下还能露出什么。
不是出于爱怜。
也不只是出于恶意。
更像是一种混杂着占有、试探和毁坏的本能,安静地伏在理智底下,呼吸都很轻,却实实在在地存在。
帕里斯通眼睫微微一垂,把那点东西藏住了。
再抬眼时,他还是那副样子,温和,带笑,甚至称得上体贴。
“头发没擦干。”他说。
白子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扶着她的那只手,转身去拿毛巾。动作自然得像刚才那一瞬什么都没有。
可白子棋还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了一下。
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只是刚才靠得太近的时候,心跳忽然有一点乱。不是很重,却足够让人安静下来之后,还能听见余音。
帕里斯通把毛巾递给她,见她没接,便很自然地抬手,替她盖到头上,轻轻擦了一下。
白子棋眼睫颤了颤。
“我自己来就好……”她声音很小。
“嗯。”帕里斯通应着,却没立刻停。
毛巾擦过发尾的时候,他动作很轻,指节偶尔会碰到她耳侧和后颈。那些地方本来就敏感,白子棋几乎是本能地缩了一下,脸也慢慢热起来。
帕里斯通全看见了。
但他像没看见一样,只是把毛巾递回她手里:“好了。”
白子棋接过毛巾,低低道了声谢,抱着它站在那里,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一下变得很静。
房间里只剩下水滴从发尾落到地板上的细小声音。
帕里斯通看着她,忽然开口:“今晚还怕做梦吗?”
白子棋一怔。
她病里这几天睡得很沉,可偶尔也会皱着眉惊醒。虽然她自己醒来后记不太清了,但那种不安像是留在了身体里,有时候一到要睡觉的时候,就会莫名安静下来。
她捏着毛巾边角,小声说:“……有一点。”
“是吗。”
“嗯。”
帕里斯通望着她,过了一会儿,弯了弯眼:“那我就在外面。”
白子棋抬头看他。
“你如果醒了,叫我就行。”
他说得太自然了,像只是随口安抚一个还没彻底好透的病人。可白子棋望着他,胸口却轻轻一热。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回房间前,她又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过身来:“帕里斯通。”
“嗯?”
“苹果汤……下次我可以做得更好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病后的软,也带着一点很认真想补偿什么的笨拙。
帕里斯通看着她,笑了一下:“我很期待。”
白子棋这才慢慢回房。
门轻轻关上以后,走廊一下安静了。
帕里斯通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他脸上的笑意还留着一点,停了几秒,才慢慢淡下去。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压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绮多说得对。
至少有一部分对。
这个关系的节奏确实不太对,白子棋对他的依赖也确实在长。可比这更麻烦的是,他直到现在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想让她留在视线里。
想让她继续这样看着自己。
想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把她带得更近一点。
可再往下呢?
帕里斯通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走廊里,很轻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一闪而过的东西已经重新压回去了。冷静,平稳,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刚才所有危险的念头都不过是光线错落时投下的一层影子。
至少现在,这样挺有意思的。
而有意思的东西,他向来不舍得太快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