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棋忽然开口:“帕里斯通。”
“嗯?”
她没有立刻看他,只望着江面上被风吹碎的灯影,声音很轻:“你之前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帕里斯通弯了弯眼:“我说过很多话。你指哪一句?”
白子棋安静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他。
“你说你喜欢我。”
帕里斯通没有立刻回答。
他脸上的笑意还在,只是淡了些,像是忽然也在衡量,这句话该落到什么分寸才合适。过了片刻,他才轻声问:“怎么忽然想问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白子棋说。
帕里斯通看着她,唇边笑意深了一点,语气却仍旧很轻:“知道了以后呢?”
白子棋抿了下唇。
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压了压,再放下时,才低声问出那句压在心里许久的话:
“你喜欢我什么?”
话出口的瞬间,连她自己都静了一下。
帕里斯通也没说话。
他看着她,眼里原本那点游刃有余的笑意微微一顿,像是也没料到,她会把问题问得这样直,几乎不给人转圜的余地。
江边的喧闹像一下子退远了,只有风声更近。
过了片刻,帕里斯通低低笑了一声。
“白子棋,”他说,“你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为什么?”
“因为不管我说什么,听起来都很像在哄你。”
白子棋看着他:“那你会哄我吗?”
帕里斯通微微一顿。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安静。既不委屈,也不逼迫,只是认真地等一个答案。那种认真反而让人没法轻易敷衍过去。
“你认真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很可爱。”帕里斯通像是在斟酌措辞,语速很慢。
“还有,白子棋,”他看着她,眼底笑意轻轻晃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很有意思。”
白子棋眉尖轻轻动了动。
“可爱?”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答案。
帕里斯通弯着眼,语气依旧松散:“嗯。你大概不知道,你认真起来的时候,表情会很明显。”
白子棋没有接,只是看着他。
风从江面吹过来,将她额前的碎发拂得更乱了些。帕里斯通低头看着她,像是真的在想,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你安静的时候很安静,可心里一直有自己的判断。会记别人说过的话,也会记别人做过的事。表面上不声不响,心里却比谁都认真。”
白子棋垂了下眼。
帕里斯通看着她,笑意浅浅:“而且你很容易让人觉得,不能太敷衍你。”
“这算喜欢的理由吗?”她问。
“算吧。”帕里斯通歪了下头,“至少对我来说算。”
白子棋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说我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帕里斯通失笑,像是准备继续往下说。
可白子棋忽然不想再听了。
她知道,自己若再这样一句一句问下去,只会被他带进更深的地方。帕里斯通说话一向如此,真里掺着假,假里又总留一点真,听久了,人就会不知不觉顺着他走。
她不想再慢慢分析,他究竟想说什么了。
于是她往前走了一步。
帕里斯通的话音顿住,低头看她,眼里还带着那点未散的笑意,像是一时没看明白她忽然靠近是想做什么。
白子棋站到他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视线从他唇边匆匆掠过,最后停在他脸侧。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踮起脚,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帕里斯通整个人都静住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像是空了一下。
白子棋亲完便想退开,可才退了半步,又停住了。她没有再动,只是垂着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江面的灯影被风吹碎,一层层地晃开。
“我不想再猜了。”她低声说,“也不想再慢慢分析,你究竟想说什么。”
帕里斯通仍看着她,没有开口。
白子棋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于是把后面的话也一并说完。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不是没听懂。”她声音很轻,却很稳,“可我现在不想再分辨,喜欢和有意思,到底差在哪里。”
她抬起眼,望向他。
“我只知道,现在站在这里的时候,我想见的人是你。”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帕里斯通眼里那点短暂的错愕慢慢散开,却没有立刻变回平时那副样子。他仍旧看着她,安静得近乎反常,像是在重新估量什么,又像是在压住一瞬间失衡的情绪。
“所以……”白子棋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点,“那就试试看。”
“白子棋。”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
“知道。”
“是吗?”
帕里斯通弯了弯眼,只是这次那点笑和平时不太一样,压得更低,也更深。像江面上看着平静的水,底下却有暗流缓缓转开。
“那你胆子还挺大。”他说。
白子棋看着他:“不是你先说喜欢我的吗?”
帕里斯通听完,竟然又笑了。
“说得对。”他看着她,“是我先说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手,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下巴。
动作不重,甚至称得上温柔。
白子棋却还是微微僵了一下。
因为帕里斯通并没有立刻放开。
他只是垂着眼看她,指尖停在她下颌的线条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想多停留片刻。那目光落下来,轻得很,压迫感却一点点漫上来,像网收拢的时候没有声音,等人察觉,已经站在里面。
“试试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咂摸她刚才那句话,“你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像什么吗?”
白子棋心口一紧,却还是问:“像什么?”
帕里斯通笑了一下。
“像你把选择递到我手里。”他说。
白子棋呼吸微微一滞。
帕里斯通看着她这一点细小的反应,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你亲我,”他慢条斯理地说,“然后告诉我,试试看。”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短得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可那一点停顿,还是让他原本从容的语气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白子棋,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周围的风声、人声、江水拍岸的细响,都像一下子退远了。
白子棋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落在他的视线里,连后退都像变成一件太过明显的事。
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仍旧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样?”
帕里斯通垂眼看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又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样子,松散,温和,像刚才那一瞬的危险只是夜色太深带来的错觉。可他碰着她下巴的手,依旧没有立刻松开。
“我认输。”他说。
白子棋怔了一下。
帕里斯通眼睛弯起来,声音仍旧很低:“至少这一次,是你先动手的。”
说完,他的指尖才慢慢撤开,却在离开前,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的皮肤,像故意留下的一点余温。
“所以现在,”他看着她,笑意浅得发暗,“该轮到我想想,要怎么喜欢你了。”
白子棋怔在那里,一时没接上话。
江风从身侧穿过去,吹得她耳边发凉,可脸上那一点被他指尖蹭过的地方却还热着,像余温没有散开。
她看着他,过了两秒,才低声问:“这算答应吗?”
帕里斯通听完,像是被这个问题逗笑了。
“你希望我怎么答?”他弯着眼问。
白子棋抿了下唇。
她刚才已经做了自己从没做过的事,这会儿再听他这样轻轻一绕,心里那点才鼓起来的勇气又有点悬了起来。可她没有躲,只是看着他,声音也仍旧轻:
“我不是在跟你猜谜。”
帕里斯通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浅浅晃了一下。
“是啊。”他说,“今晚好像一直都是你在逼我说实话。”
白子棋没说话。
帕里斯通垂眼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衡量什么。片刻后,他才慢慢开口:“如果你问我,现在是不是想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却让后面那句话落下来时,显得格外清楚。
“没有。”他说。
白子棋呼吸轻轻一滞。
帕里斯通看见了,却像没看见似的,只是继续看着她,语气仍旧温和得近乎松散:“这样回答,够不够?”
白子棋安静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帕里斯通听见了,反而笑了:“这么容易满足?”
“不是。”白子棋下意识反驳,声音不大,“我是怕你等一下又改口。”
帕里斯通眉梢轻轻一抬。
“我在你这里,信用这么差吗?”
白子棋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