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室的门半开着,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纸页一角轻轻掀起。
林渡站在柜子前找前天那份补充纪要,手里还夹着刚拿到的责任链草稿。唐奚靠在桌边,脸色不太好,指间那支笔转了两圈,啪地扣在桌上。
“周绍廷那边到底什么意思?”
林渡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唐奚盯着他,“昨天不是说好今天给准话?结果到现在还在看。看什么?”
林渡把文件抽出来,低头翻了一页:“也不是不给。只是那边说,要等A点确认以后再动。”
“再动?”唐奚笑了一声,“等他们动的时候,人都跑了。”
林渡皱了下眉:“你先别急。”
唐奚抬眼看着他,眼里那点不耐烦压都压不住:“我不急,难道陪他们慢慢等?”
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两人同时看过去。
帕里斯通站在门边,手里拎着刚拿的文件,笑意很浅:“听起来像我来得不太巧。”
唐奚看了他一眼:“正好。你昨天不是也在?周绍廷那边到底怎么说的?”
帕里斯通走进来,把文件随手放在桌角,像是认真想了一下。
“怎么说呢。”他笑了笑,“是有点谨慎过头了。”
唐奚脸色更冷:“我就知道。”
林渡却抬起了头。
帕里斯通没看他,只继续道:“不过也正常。毕竟他们那边的人,总喜欢等场面再明一点。”
这句落下去,资料室里安静了两秒。
唐奚把桌上的笔重新拿起来,指节一点点收紧:“行。那我明白了。”
林渡下意识开口:“你明白什么了?”
唐奚没答,只冷着脸把那份纪要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里。
帕里斯通像是没察觉出他那点火气,转头问林渡:“绮多那边要的责任链,你在补?”
“嗯。”林渡说,“还差最后几个时间点。”
“那一段要写清楚一点。”帕里斯通垂眼翻了翻他手里的草稿,“不然看起来,像是谁都碰过,谁都又没真正负责。”
林渡听完,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张草稿。
那上面确实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箭头,绕来绕去,越看越乱。
“我再顺一遍。”他说。
帕里斯通弯了弯眼:“辛苦。”
他说完就出了门。
门轻轻合上,唐奚也跟着直起身。
“你慢慢顺。”他扔下这句,转身就走。
“唐奚。”林渡叫了他一声。
唐奚没回头,只抬手摆了摆,人已经出了资料室。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吹进来,纸页哗啦响了一下。林渡站在原地,看着空下来的门口,心里那点不对劲一点点浮上来,又抓不住。
刚才那几句,好像哪里都对。
可他偏偏觉得,事情被说偏了。
他低头去看责任链草稿,视线落在“支援确认”那一行上,停了停。
A点确认后十五分钟补位。
他明明记得最开始是这么说的。
可刚才唐奚那副神情,像是已经听成了另一回事。
叶蓁在茶水间门口看见帕里斯通的时候,他正低头接热水。
热气升起来一点,模糊了他眼前那一小块玻璃。听见脚步声,他抬了下眼,笑了:“这么看着我,会让我误会的。”
叶蓁没理这句:“你刚从资料室出来?”
“嗯。”
“唐奚也在?”
“在啊。”帕里斯通把杯子拿起来,轻轻吹了下热气,“心情看起来不太好。”
叶蓁看着他:“你跟他说什么了?”
帕里斯通失笑:“你这话问得像在审我。”
“你可以不答。”
“那多伤感情。”他侧头看她,语气还是松的,“我只是顺口提了一句,周绍廷那边谨慎一点。怎么,这也有问题?”
叶蓁没说话。
茶水间外有人走过,脚步很快,像又临时出了什么事。那阵脚步声过去以后,四周重新静了下来。
帕里斯通端着杯子,靠在一旁,像是很有耐心地等她开口。
过了一会儿,叶蓁才道:“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话不说满。”她看着他,“等别人自己把后半句补完。”
帕里斯通笑了。
“那也不能怪我吧。”他说,“毕竟我总不能替每个人都把脑子长好。”
叶蓁盯着他,眼神冷了点。
帕里斯通却像没看见,低头喝了口水,杯沿碰到唇边时,动作仍旧从容。
“顾明川那边的最终简报,今晚要定了吧?”叶蓁忽然问。
“差不多。”
“林渡现在还在对责任链,唐奚又是那副样子,你觉得今晚能顺下来?”
“为什么不能?”帕里斯通抬眼,笑意停在眼底,很薄,“大家不是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吗。”
叶蓁没再说话。
她看了他两秒,转身就走。快出门时,脚步顿了一下:“常文和许芮在前线名单里。”
帕里斯通抬了抬眉。
“我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
门口那点影子一晃,叶蓁已经走了。
帕里斯通站在原地,杯里的热气慢慢淡下去。他垂眼看着水面,脸上的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像刚才那几句话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提醒。
外勤名单他当然知道。
常文资历老,压得住场,许芮反应快,适合盯撤离口。按原来的安排,这次围捕不算冒险,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前线的人,而是后面的时间差。
楼上会议室的灯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