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他说。

顾明川抬头看他。

林渡脸白得几乎没血色：“南侧出口没人，目标直接跑了。常文伤得很重，许芮的腿……可能保不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桌上摊着的简报还没收，顾明川的目光落上去，正好落到那一页。

行动分工：

正门压制——常文

后窗拦截——许芮

南侧出口封锁——唐奚组

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

顾明川盯着那一行，喉咙发紧：“唐奚为什么没过去？”

林渡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像是一路跑上来，到现在都没缓过那口气。

“他说他要等周绍廷那边的人到位，再一起封南侧出口。”林渡声音很低，“他怕自己先过去，打草惊蛇。”

顾明川猛地抬头：“可简报里写的是先封出口，再等正门动。”

林渡没说话。

走廊里响起更急的脚步声，有人从外面经过，低声说绮多已经到了，叫他们都别走。声音断断续续，从门口飘过去。

顾明川盯着桌上的那份简报，脑子里忽然响了一下。

下午开会的时候，唐奚站在门边说过一句——

“我这边先不封南侧，等后援动了再收。”

当时屋里太乱，没人把这句话拦死。

连他也没有。

顾明川手慢慢垂下去，手机还捏在掌心里，硌得骨头生疼。

绮多进门时，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她一眼看见桌上的简报，直接走过去拿起来，翻到行动分工那一页，视线停住了。

“谁写的。”

顾明川站在原地，声音发哑：“我。”

绮多抬头看他，目光很冷：“南侧出口封锁写的是唐奚组。人为什么不在那儿。”

顾明川嘴唇动了动，没答上来。

林渡在旁边低声开口：“唐奚临场改了。”

绮多翻文件的动作停下：“谁同意他改的。”

屋里一下静了。

没人出声。

门口传来轻轻一声响，帕里斯通也到了。他走进来，神情依旧很平，像刚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连袖口都整整齐齐。

绮多转头看向他：“你知道唐奚改动封锁位置吗？”

帕里斯通停了一下，才开口：“他下午提过一句。”

“你没拦？”

“当时他说的是等后援靠近以后再封。”帕里斯通语气很稳，“我以为他会自己拿捏时间。”

林渡站在旁边，指尖一下收紧。

绮多盯着帕里斯通，几秒没说话。办公室里的灯照得太白，照得每个人脸上那点神色都无处可藏。顾明川站在桌边，只觉得胸口发沉，沉得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下午那场会忽然一帧一帧地回来了。

唐奚靠在门边，冷着脸说，等支援动了再封口。

林渡往前走了一步，说，不能等。

他坐在桌边，手里还压着那份最终简报，没有抬头。

帕里斯通站在一旁，只说了一句，**“都已经到这一步了。”**

那时谁都没再往下说。

现在常文在抢救，许芮的腿骨一截一截碎在医院里，目标已经跑得没影了。

顾明川手指慢慢蜷紧，纸页边角被他捏得发皱。

医院那边的走廊白得刺眼。

许芮被推进手术室时是醒着的，右腿已经肿到发亮，裤管剪开以后，里面一片青紫。她牙咬得很紧，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推床拐过去的时候，她忽然抓住旁边护士的袖子，声音很低：“常文呢？”

护士愣了一下，只能先安抚她：“你先进去，医生都在。”

许芮没再问，手却很慢才松开。

另一边，常文那扇抢救室的门关得更早。

唐奚站在门外，手上的血已经半干了，蹭在指缝里，怎么揉都揉不开。他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墙上的钟走得很慢，秒针咔哒一声，像敲在人耳膜上。

有个年轻护士快步从走廊另一头过来，路过抢救室时看了眼门口那一片血，脚步顿了一下。

“这边刚送进来的？”她问。

旁边的人急着回话：“旧仓库区那边，两个人，一个腿断了，一个失血太多。”

那护士站了两秒，抬头看了眼亮着红灯的门。

她是白子棋。

下午她才在街边救过一个人，回医院的时候手上还沾过血。这会儿站在走廊上，看着抢救室门口拖出来的那一道红印子，心里还是轻轻沉了一下。

有人又急匆匆跑过来，喊着拿血浆、拿器械。她没再站着，转身给人让了路。走出去几步以后，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门，才继续往前。

走廊很长，灯光落下来，白得发冷。

她拿出手机，看着和帕里斯通中午那几句聊天，停了一会儿，发过去一条。

白子棋：今天也很忙吗？

协会大楼里，顾明川还站在原地。

绮多把那份简报合上，声音不高：“今晚谁都别走。唐奚回来以后，我要听他自己说南侧出口为什么空着。”

她说完，把文件放回桌上，纸页拍出一声轻响。

林渡站在一边，脸色还是白的，像下一秒就能倒下去。帕里斯通靠着门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得他眼底那点神色很浅。

白子棋：今天也很忙吗？

他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窗外的夜已经压得很深了，楼下车灯偶尔扫进来，一晃就过去。桌上那页行动分工还摊着，南侧出口封锁那一行被灯照得很清楚，像谁拿刀在纸上刻过。

帕里斯通站了片刻，才慢慢回了一句。

帕里斯通：有一点。

发完以后，手机暗下去。

顾明川还盯着那份简报，眼睛一眨不眨。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把页角轻轻掀起一点，又落回去。

那张纸明明很轻。

可这时候看着，像压着两个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