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日长。
刚过五点,许辞就被窗外传来的鸟叫声吵醒。
他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双浅淡的眸子。
钟闻野迅速闭上眼睛,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这下用不着惊讶了,许辞默默看了一眼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他昨晚安顿好钟闻野,自己也困得不行。本想着在床上稍微躺会,结果就这么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钟闻野还在坚定地装睡,手臂搭在许辞的腰间,正在以一种自欺欺人的缓慢速度往下挪走。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许辞轻叹口气。
这小床估计也就一米二一米三,难为他们两个挤着睡了一宿,甚至他还觉得挺舒服。
许辞坐了起来,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现在装睡是不是晚了点。”
钟闻野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也睁开眼睛。
许辞昨天善心大发地给他擦完身,又套上睡衣,之后彻底没了耐心。
睡衣只系上了两颗可怜的扣子,还窜了位,随着钟闻野起床的动作露出一大片胸腹的肌肉。
许辞眸光一闪,迅速别过头去。
他闻了闻自己身上,不出所料,沾满了钟闻野身上一样的烟味。
“我回去洗澡了。”许辞嫌恶地扇了扇鼻尖。
他对钟闻野道:“你也收拾收拾吧。”
钟闻野坐在床上,睡衣还在往下滑,乖顺地一点头。
许辞忽然懂得了,钟闻野从前为什么总是喜欢在自己半梦半醒的时候索吻。
皇帝上早朝之前看到的也就这样了吧,许辞暗自咋舌。
大家昨天都不少喝,现在都没起。许辞悄悄溜回二楼,将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下来换洗,又狠狠地搓了几遍身上才罢休。
在经历好几天的鸡飞狗跳之后,难得的,许辞有时间享受这样一个悠闲宁静的早上。
院子里的树叶凝了一层微凉的露珠,许辞站在门口,端着杯咖啡慢悠悠地喝着。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传来,在不远处站定。
许辞头也不抬道:“早啊。”
身旁那人道:“我是方聿。”
“我知道。”许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咖啡饮尽,放到一边。
“你昨晚不是醉了吗?怎么还起这么早,公司有事?”
“嗯。”方聿应道,“一会就要去赶飞机了。”
“真辛苦。”许辞感慨了一句。
清晨温柔的光线,照在谁脸上都是美的,不过许辞只粗略地看了他几眼。
昨天人多又乱,许辞没心思太在乎方聿。现在这么一看,他不戴眼镜跟戴眼镜气质大不相同,褪去了那股泛着金钱气息的算计,显得干净温润,那股淡淡的斯文气再度占了上风。
都说戴眼镜的是文化人,可方聿这个人,什么都不戴倒是看起来有文化多了,戴眼镜太像败类。
对,眼镜,许辞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抓住方聿的手臂,“你等会,我昨晚捡到你眼镜了,给你拿。”
许辞小跑进屋,钟闻野的门刚好开着,正在换床单。
他也懒得敲门,直接走进去找。
在桌子旁边上下左右看了一圈,也没发现那副眼镜的影子。
“眼镜呢?”许辞问钟闻野道,“我昨天明明就放在桌上的啊。”
钟闻野摇摇头,语气十分真诚。
“没见过,我收拾房间的时候桌上就是空的。”
“真是怪了。”许辞嘟囔了两句,他昨晚又没喝醉,眼镜还能长腿自己跑了不成。
钟闻野目送着许辞出去,交谈声隐隐约约传来,他默默回到厕所,坚定地按下冲水键。
眼镜碎片打着旋被水流卷走,不留一丝痕迹。
“没找着。”许辞依旧不死心,对方聿道:“你等一会我再好好翻翻。
“歇歇吧。”方聿抱着手臂,半倚在墙上,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农田。
不知道为什么,许辞觉得,今早的方聿看起来格外的正经。
方聿道:“你到底要在这地里呆多久啊,首都没你,我真的很没意思。”
好的,他收回刚刚的那句话。
许辞抻了个懒腰,“这里挺好的,山清水秀,而且我就算录完节目也未必回首都啊。”
“钟磬总部在首都,钟闻野肯定回去,你不去?”方聿问道。
许辞无语地瞪着眼前的人。
“不回。”他没好气道,“我说不定进组呢,怎么,我到底是做了什么给你一种我很闲的错觉?”
“没有没有。”方聿笑着道,“影帝忙点正常。”
二人之间又沉默了一会。
对许辞而言,只有不相熟的两个人之间才需要费尽心思地找话题聊天,不知不觉间,方聿竟然也成了他的熟人。
方聿沉声道:“齐家木挪用节目资金,窟窿快堵不上了,你们在这也留不了多久。”
许辞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节目组穷,是真的,就是没想到竟然因为这个。齐家木的胆子倒是够大,只是这么大的事,就他一个人参与,许辞是不信的。
资金层层审批,流程严格。齐家木的上面,肯定还有人。
许辞垂眸思索了一下,“呆一天算一天吧,总归要离开的。
只是一想到吃不上自己亲手种的水稻和玉米了,心底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得。”方聿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走了,再不走一会飞机不等我了。”
“这么急啊。”许辞把咖啡杯放到屋里的桌上,又跑了出来。
“我送送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