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这个人，表面上乖巧，遇事其实轴得很。

杨英英的事情已成定局，舆论是一座可以压死人的大山。就算最后真的推翻了，也有蠢货选择相信自己以为的，不可能恢复到从前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

病房里，再次恢复宁静。

钟闻野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目光瞥见许辞手背上因滞留针泛起的大片淤青，胸口泛起一阵窒息的酸楚。

没有手机可玩，许辞只能睁着大眼睛四处打量。

易家的医院条件真是好极了，简直比酒店还要豪华。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杵在床边的男人，想要开口，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

“我没事。”钟闻野回答的速度很快，全然没了从前那副高冷的样子。

“哦。”许辞点点头，屋里再次恢复成令人尴尬的寂静。

他折腾这一大圈，两个人兜兜转转又在病房里相遇了，一个躺一个坐，连位置都没变。

许辞瞄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保温桶，不等询问，只听钟闻野道：“菠菜粥。”

“易宁说你醒了之后可以吃点好消化的。”

钟闻野边说边把保温桶端了过来，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个精致的小瓷碗。

盛了小半碗后，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问许辞想不想吃。

二人四目相对，许辞轻咳一声，“我自己吃……就好。”

话音未落，勺子已经递到了嘴边。

保温桶的密封效果极好，热粥入口，许辞差点没感动得哭出来。

活着真好，真的。

一勺一勺的粥递到嘴边，许辞借着机会悄悄打量钟闻野。

在地里这些时间，钟闻野的头发也长长了不少，发梢已经越过了眉毛，显得有些凌乱。

许辞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想法。

但看见钟闻野这样死板的人脚上沾了泥，亲手将他叠得整齐的毯子弄乱，对他来说是一件相当快乐的事。

钟闻野皱着眉，将喂粥这事当成了什么重大决策一样，严肃对待。

又吃了几口之后，许辞摇摇头，示意吃饱了。

许辞忽然很想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从前，他睡在钟闻野的床上，醒了之后小心翼翼地将每一寸褶皱抚平，生怕留下任何一点自己的痕迹。

可现在不一样了。

许辞终于发现，自己好像被赋予了为所欲为的权利，只是之前没有意识到。

见钟闻野要起身收拾碗筷，许辞忙揪住他的袖口，脸上带着诡异的兴奋。

“我有个问题。”

钟闻野一颗心当即吊了起来，生怕再听见什么“分手”。

却听见许辞说：“如果我把你刚铺好的床单滚乱了，怎么办？”

钟闻野迷茫了一阵，将这句话剖开揉碎了过度解读一番，也没发现其中的深意应该在哪。

见许辞开始有些不耐烦，他只得坦诚道：“再铺一次。”

许辞拧着眉毛，“如果我再弄乱呢？”

钟闻野轻轻吸了口气，认真道：

“只要你喜欢，想做什么都可以。”

随着逐步认清现实，钟闻野的希冀也一低再低。

从期盼着许辞在某个颁奖礼上公开恋情，降到地下情也挺好，许辞爱他就行。到现在，两个人能同处一室，许辞不赶他走就已经很不错了。

目送着钟闻野出去，许辞坐在床上，失了魂一样嘿嘿地傻笑。

早知道谈恋爱这么好玩，他就该多谈几段。

他这颗瘦弱泛黄的小苗苗，尚未见过世界诸般的美好，就被钟闻野过早地移栽到了他的大庄园。

不对，许辞皱起眉。

他从前怕拖累别人，只跟钟闻野一个人在一起过。

他们在什么地方认识的。

酒吧。

整日去酒吧玩乐的能是什么好人？

这么长时间以来，许辞也没有追问过钟闻野的过去，有没有青梅竹马的大小姐，在国外谈没谈过恋爱。

这些他都不知道，钟闻野却对他的事知根知底。

要是根本就不了解对方，盲目答应了求婚，这是什么。

这不是骗婚吗！

许辞越想越气，觉得这豪华的病房多少有些装不下他的怒火。吃完饭刚好攒了些力气，一瘸一拐地扶着输液架到走廊遛弯。

钟闻野下楼去准备晚饭用的食材，这间豪华病房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厨房。

许辞现在，简单的饭菜已经不能勾起他的良心，吃饱了就骂厨子。

私立医院的护士显然见过许多大世面，许辞出来溜达，也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的关注。

缓慢地走了一个来回，刚好挂的水也见了底。

许辞走到护士站，客气道：“您好，帮我拔一下吧。”

护士三两下拔掉针头，收获了许辞一个温和的笑，“谢谢。”

许辞眼睁睁看着护士的脸颊腾起一抹粉红，终于对自己有了点清醒的认知。

他这样的人，显然无论放到哪里都是很招人喜欢的。

上到九十九，小到刚会走。

谁能拒绝这样一张极具亲和力的脸。

他按着手背上的针头，刚想回病房老实躺着，却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许辞眯着眼睛看过去，看见一个女人正慌乱地寻找着病房的门牌号。

“廖女士？”许辞惊讶道。

“小许。”廖月华完全没了那日晚宴上的雍容优雅，整个人堆满了憔悴。

她的手哆嗦着，紧紧抓着许辞不放，“我儿子出事了，不接电话，你知道108号病房在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