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这下终于稍稍放下了心,最后叮嘱了一句,“那也记得发我一份,我回去再看看。”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忧色并没有任何减淡。
这次,是真的欠了方聿一个天大的人情。
“当然可以。”方聿眉头一挑,今天是出了奇的好说话。
果然,他话锋一转,“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不感谢我一下吗?”
许辞冥思苦想了一阵,劳累过度的脑子濒临停工。
“要不我请你去吃煲仔饭?”
方聿笑了,像一个狐狸变的文弱书生,小白脸,心不诚。
他察觉到许辞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心情颇好地道:“还是我请你吧。”
“不过……要过一阵子。”
“好。”许辞相当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方聿嘴角一提,“到时候你可不许爽约啊。”
许辞的语气相当笃定,“当然不。”
“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告诉我,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我都来。”
“行啦。”方聿陪许辞走到了电梯前,“赶紧走吧,一会人家再等着急了。”
许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自己一个人打车来的。”
方聿散漫地点点头,“嗯嗯,我知道。”
他递给许辞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物盒。
“什么?”许辞接过袋子,疑惑地看向他。
“HelloKitty杯子。”方聿露出他那一口白牙,“我看你觊觎它半天了,怎么样,喜不喜欢。”
许辞没有再装作不喜欢,因为方聿是真的干得出从他手里抢东西的事。
他拎着小口袋转了转,“真的挺好看的。”
“是吧是吧。”方聿兴奋道,“我还是跟你有共同话题。”
许辞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不会是你用过的那个吧。”
“什么啊。”方聿抻了个长音,“这可是我从国外背回来的,限量款,不要还我。”
作势就要抢。
许辞灵巧地一躲,正巧这时电梯也到了,他拎着袋子,在电梯里炫耀似的晃了晃,“谢谢啦。”
方聿勾起嘴角,“不客气。”
目送着许辞盈满喜悦的脸缓缓消失,方聿踱步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楼下的黑色商务车。
他的嘴角轻轻翘起,眸色却越来越冷。
方聿动了动嘴唇,声音几不可闻。
“钟闻野,这次是我赢了。”
-
许辞拎着小袋子走出艺值的大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见马路对面,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正停在那里。
许辞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装作没看见,驾驶位的玻璃却缓缓降了下来。
刘师傅露出他那张笑呵呵的脸,对许辞道:“许先生,快点上车吧,老板等半天了。”
许辞紧了紧手上礼物盒的袋子,到底还是上了车。
车门打开,露出了钟闻野那张冷肃的脸。
许辞低着头,将脸转向窗外,不敢看钟闻野。
明明钟闻野才是他最该信任的人,他却总是将钟闻野踢出分享的名单。
没有原因。
窗外的风景飞速闪过,车里又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许辞缓过了这阵愧疚,仔细一想,又觉得其实没必要什么都跟钟闻野讲。
他们就像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现在正走在去往民政局办离婚的路上。
本就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两条滚成一团的线,现在又隐隐有了平行的趋势。
许辞转过头,张了张口,想为今早骗他这事道歉,钟闻野却先一步道。
“公司最近忙,晚上不回来了。”
道歉的话被憋了回去,许辞凝视着钟闻野的侧脸,这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又被投进了平静的湖。
他从前可以不管不顾地倒贴,现在倒是捡起碎了一地的脸皮往回粘。
许辞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保持冷静。
他顿了顿,半晌才道,“好。”
许是最近钟闻野的小心与讨好太多,让许辞忘了,钟闻野从前的漠然。
忘了长久以来,他跟钟闻野其实一直是这样的相处方式。
他早该想通的。
他们在这段感情里同为过错方,没必要争论谁错的多一点,谁错的少一点。
两颗被锁在一起的心,随着重见天日,又开始越走越远。
许辞闭上眼睛,筋疲力尽地靠在座椅上,由此也错过了身旁那道复杂的目光。
他回想起那几天埋在地下受困的日子,原来只有死亡近在咫尺,人才会放弃思考未来,放弃那些丛生的顾虑。
许辞提了提嘴角,紧绷的神经坏死过去,捂热的心再次泛起一小块黑。
之前的药吃光了,他可能需要再去跟医生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