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音回身踏入水帘,周身灵气轻漾,水幕缓缓合拢,将廊间的声响尽数隔绝在外。
洞内清寒依旧,寒玉床泛着泠泠微光,秘境古阵残片与雾魈内丹静静置于榻上。戾息缠着残片的斑驳刻痕,伏出一缕淡不可察的杀伐之气,若有似无地萦绕着。
她以灵识探入残片深处,甫一触碰,便触到了这上古大阵的本源气息,才知此阵从不是简单锁阵困阵,大阵太过恢弘,以她当下修为,即便通晓原理,也无法独自一人完整布设。前番推演屡屡失控,症结便在于此。
但放弃于她而言,绝无可能。
本想不毁大阵根基,将锋锐杀伐之气压在阵基深处,再以灵脉清气为引,让杀阵与结界融为一体。可转念便觉不妥,此阵杀伐之气过重,不羡仙护山大阵早已固若金汤,实在不必多此一举。
倒不如将它炼作一记隐秘杀招,平日蛰伏不显,只在危急关头引动。
这般新奇凶险的阵道妙法,连她也按捺不住心动。
此举看似裁繁就简,实则考究入微,稍有差池便会阵毁气泄,遭戾气反噬。
岚音心性澄澈,阵道根基又极为深厚,这般凝练之法,于她而言并非不可逾越的难关。届时只需引动残片,便可瞬息布成,阵起之时杀力凝萃无匹,足以一击瞬杀。
她敛去杂念,盘膝坐于玉床中央,不再执着于阵纹浅表,反倒将全部灵识沉入秘境古阵残片之中,逐寸剖辨每一道斑驳晦涩的刻痕。
此番深探,她才彻底明晰:这残片本就是上古杀伐大阵的核心载体,故而能这般快勘破奥妙。而雾魈内丹积攒的数百年厮杀戾气,恰是唤醒残片杀性的关键,这枚嗜杀妖兽的内丹,便是启动杀阵的触媒。
岚音心下了然,这意外之得看似巧合,实则是残片与戾息天生相契的必然。
她不再以灵脉之气强行调和,转而顺着残片阵纹的脉络,一点点拆解那些溢散的暴戾。她的灵力、她的剑意,都烙入阵心,像在野兽的脖颈套上一根无形的绳。此后杀阵唤醒与否,全凭她以灵力触动残片——若无她授意,残片便只是寻常古物,杀阵永不会自行躁动。
推演之间,残片数次自行溢散凛冽煞气,牵动杀阵暗流涌动,她皆以灵力牢牢锁在残片周遭方寸,一心完成对杀阵的驯化与掌控。
禁地之内无晨昏更替,洞外岁月却悄然流转。
谢惊寒守在水帘外的廊亭,四季未曾稍离,为她挡尽一切惊扰。齐思明将药阁事务打理得井然有序。齐青山闲时便陪着归云阁的小灵龟玩耍。
潭心石龟偶有微动,灵息轻漾,似也在陪着洞内之人,静待阵成。
洞外海棠自叶落至花开,两度荣枯,两载光阴弹指而过。
岚音缓缓睁眼,眸中沉寂尽数褪去,只剩澄澈淡然。两载闭关,灵脉之气自发温养淬炼,她的修为愈发深厚,剑意与残片杀阵的阵息早已浑然一体。
她彻底驯化了这枚秘境古阵残片所引动的杀阵,将残片妥帖收入乾坤袋中。
禁地清寒依旧,灵脉流转平和,她起身拂去衣间微尘,缓步踏出水帘。
瀑帘轻分,晨光透过晨雾洒下,松风携着海棠清香拂面而来。
早起禁地传出灵力异动,山中之人便知山主出关,众长老也早已等候在此。
谢惊寒身姿端立,齐思明守礼垂眸,唯有齐青山虽按着规矩站着,眼底仍藏着几分少年跳脱,见她现身,三人一同眉眼舒展,躬身行礼。
“阿姐!你终于出关啦!”齐青山最先按捺不住,眉眼弯弯,声音里满是欢喜,“我还想着,若是再等几日,便去水帘外唤你呢。”
齐思明温声上前,语气谦和有礼:“阿姐辛苦了,此番出关,想来阵道已是大成。”
陆清和望着她,声线温和:“闭关日久,身子可还无碍?”
岚音微微颔首,语声清淡平和:“劳你们挂心,一切安好,阵法也已稳固。”
雾绕亭檐,风动竹影,廊下茶烟轻扬。
岚音凭栏静坐,垂眸间,只觉周遭一派静远。
此后月余,她或翻阅古籍,或与清和闲话山中琐事,或独坐海棠树下看小龟晒壳。两年闭关的倦意,在这份闲散中一点点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