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那你为什么嚼那么久?”
“因为好吃,所以慢慢嚼。”
阿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他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嘴里。
她尝不出味道。
但她能感觉到——咸。
不是一般的咸,是很咸很咸,咸到发苦。
阿九嚼了几下,把那口青菜咽下去,然后把筷子放下。
“纪寒灯。”
“嗯?”
“你是傻子吗?”
纪寒灯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么咸,你也吃得下去?”
“还好。”
“还好?这盘菜放了三勺盐!”
“三勺吗?我以为只有两勺。”
阿九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不是疼,而是一种又酸又涩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她心口挤了一个柠檬。
“你以后不要吃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做的菜不好吃。”
“我觉得好吃。”
“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纪寒灯说,“你做的菜,我觉得好吃。”
阿九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阿九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真是个傻子。”
纪寒灯笑了。“嗯,我是。”
五
阿九不再做饭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做了,而是因为她发现,不管她做得好不好吃,纪寒灯都会说“好吃”。她不想让他吃那么咸的菜,不想让他嚼那么老的肉,不想让他喝那么糊的粥。
她想让他吃好的。
但她做不出来。
所以她决定不做了。
“你不做饭了?”纪寒灯问。
“不做了。”
“为什么?”
“因为我做的不好吃。”
“我觉得好吃。”
“你觉得不算。”阿九说,“我的舌头才是标准。我的舌头说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纪寒灯沉默了片刻。“那你以后想吃什么?”
“你做的。”
纪寒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以后我做给你吃。”
六
从那以后,做饭的人换成了纪寒灯。
他做的饭很简单——粥、面、青菜、豆腐。没有大鱼大肉,没有山珍海味,但每一道菜都恰到好处。咸淡适中,火候精准,连摆盘都很讲究。
阿九坐在桌边,看着他端菜上桌。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一碟花生米,两碗白米饭。
“你以前学过做饭?”阿九问。
“没有。”
“那你怎么做得这么好?”
“因为你吃。”
阿九愣了一下。
“我做得好,你才能多吃点。”纪寒灯说,“你太瘦了,风吹一下就倒。”
阿九低头看了看自己。她不觉得自己瘦,但她觉得纪寒灯说的话,每一句都像在说她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
重要到他愿意为她学做饭。
阿九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她尝不出味道。
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青菜。
七
有一天傍晚,纪寒灯在厨房里洗碗,阿九站在门口看他。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背上,将他的白衬衫染成橘红色。他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手浸在水里,一个一个地洗着碗,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阿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纪寒灯。”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纪寒灯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以后。等你下了山,回了家,你想做什么?”
纪寒灯沉默了片刻,把洗好的碗放在架子上,擦干手。
“不知道。”他说。
“你没有想过吗?”
“想过。但想了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下山。”纪寒灯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看着她,“师父说我的修为还不够。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都下不了山。”
阿九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能看到他眼底的那层薄雾——不是悲伤,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迷茫。像一个人在浓雾中走路,看不清前面的路,也不知道脚下踩的是什么。
“那你就在这里。”阿九说。
纪寒灯看着她。
“在这里,和我一起。”阿九说,“哪里也不去。”
纪寒灯看了她很久,久到夕阳落下了山,厨房里暗了下来。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好。”
八
那天晚上,阿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纪寒灯说“好”的时候,他的眼神很温柔。不是那种对谁都有的温柔,而是那种只对一个人有的温柔。她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她知道,那种温柔让她心跳加速,让她脸红,让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拿起枕边的那枚青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温润通透,触手生温。
她看着玉佩上那只蜷着身子的小狐狸,忽然很想问它一个问题。
“小狐狸,你说,他喜不喜欢我?”
小狐狸不会说话。
但它蜷着身子,像是在笑。
阿九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如果明天醒来,她还记得今晚的心情,那她就告诉他。
告诉他,她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想和他一起煮茶,一起做饭,一起看星星,一起在青冥山上待一辈子。
哪里也不去。
【桃花笺】
“她做的菜很咸,他说好吃。她煮的粥很糊,他说好吃。她炒的菜焦了,他说好吃。她问他是不是在骗她,他说没有。其实他知道她在骗自己——她尝不出味道,但她说他的菜是最好吃的。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是愿意吃她做的所有难吃的东西。然后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