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跟我走!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出青丘!”
“青萝,你呢?”
“我带你们出去,然后我回来。”
“回来做什么?”
“大长老还在殿里。我要去救他。”
阿九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坚定,不像是在逞强。她是真的要去救大长老。
“青萝,大长老他……”
“我知道。”青萝打断了她,“但我要去。他看着我长大的。我不能扔下他一个人。”
阿九沉默了片刻。“好。你带我们出去,然后回来。但你答应我,活着回来。”
青萝笑了。“我答应你。”
她转身跑向桃林深处,阿九跟在她后面。纪寒灯、白珩、沧溟、谢九渊、苏念卿,一个接一个,跑进了桃林。
六
青萝带他们走的那条小路,是小时候她和阿九一起发现的。那时候她们七八岁,贪玩,在忘忧林里乱跑,跑着跑着就跑到了九尾谷的边缘。那里有一道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外面是一片荒山,不属于青丘,也不属于任何地方。
“从这里出去,一直往北走,就是天界。”青萝指着那道裂缝,“白珩知道路。”
阿九看着那道裂缝,又看着青萝。“你回去吧。”
“嗯。”
“活着回来。”
“嗯。”
阿九伸出手,抱了抱青萝。青萝的身体在发抖,但她的声音没有抖。
“公主,你保重。”
“你也是。”
青萝松开阿九,转身跑回了桃林。她的身影很快被烟雾吞没,看不见了。
阿九站在裂缝前,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阿九。”纪寒灯叫她。
“嗯。”
“走吧。”
“嗯。”
她转过身,钻进了裂缝。
七
青萝跑回月华殿的时候,魔物已经攻进去了。殿门倒了,柱子断了,屋顶塌了一半。她踩着碎月光石,跑过大殿,跑到主位前。白眉还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他的面前站着玄冥,白衣白发,面带微笑。
“大长老!”青萝冲过去,挡在白眉面前。
玄冥低头看着她,像看一只蚂蚁。“你是他的侍女?”
“我是他的护卫!”
“护卫?你连剑都握不稳。”
青萝握紧了手中的剑。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后退。
“让开。”
“不让。”
“我再说一遍,让开。”
“不让!”
玄冥伸出手,手指轻轻一弹。青萝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落在地上。她的剑脱手了,飞到了角落里。她趴在地上,嘴角流出血来,但她还在动。她爬着,一点一点地爬向白眉。
“大长老……”
白眉睁开眼睛,看着她。“青萝。”
“大长老,我来了。”
“你不该来。”
“我不来,谁陪您?”
白眉看着她,笑了。笑得很慈祥,像爷爷看孙女。“你这孩子,和你家公主一样倔。”
青萝也笑了。她爬到了白眉脚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大长老,您冷吗?”
“不冷。”
“您骗人。您的手好凉。”
白眉没有说话。他握着青萝的手,闭上了眼睛。
玄冥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消失了。他伸出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
“可惜了。”
光落下来。
八
阿九在裂缝的另一边等了一夜。她没有等来青萝。
第二天清晨,白珩去探路回来,脸色很沉。“青丘没了。大长老战死。青萝战死。幸存者不到百人,已经疏散到各处的避难所了。”
阿九站在裂缝前,看着那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她想钻回去,但她钻不过去了。因为裂缝的另一边,已经不是青丘了。是一片废墟。
“阿九。”纪寒灯握住她的手。
“青萝答应过我的。她说她会活着回来。”
纪寒灯没有说话。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她骗我。”
“嗯。”
“她为什么要骗我?”
纪寒灯沉默了很久。“因为她想让你走。”
阿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不抖了,但她的眼泪在掉。一滴,两滴,三滴,落在纪寒灯的手背上。
“纪寒灯。”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我连青萝都保护不了。”
“你保护了很多人。你保护了青丘的幸存者,你保护了定海珠,你保护了我。”
阿九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温柔的光,而是一种更亮、更坚定的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永远烧不完的火。
“纪寒灯。”
“嗯。”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了。”
纪寒灯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做不到。”
“那我就试试。”
九
他们在裂缝外的荒山上扎了营。没有帐篷,没有床,只有一块平坦的石头和几件外衫。苏念卿在给大家处理伤口,谢九渊在旁边帮忙。沧溟一个人坐在远处,看着焚天剑发呆。白珩在守夜,站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看着青丘的方向。
阿九坐在纪寒灯旁边,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这里的星星和青丘不一样,和青冥山也不一样。很亮,但很冷,像是冰做的。
“纪寒灯。”
“嗯?”
“你说,青萝现在在哪里?”
纪寒灯沉默了片刻。“也许在月亮上。她说过,她最喜欢看月亮。”
阿九笑了。“她确实喜欢看月亮。每次月圆,她都要拉着我去月华湖边,说‘公主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像不像一个大饼’。”
“像大饼?”
“嗯。她说她饿了。我说你刚吃过饭。她说饭是饭,月亮是月亮,不一样的。”
纪寒灯也笑了。“她是个很有趣的人。”
“嗯。很有趣。很爱哭。很爱笑。很爱说话。很爱叫我‘公主’。”
阿九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今天的月亮不圆,缺了一块,像被谁咬了一口。
“青萝,月亮今天不圆。”她轻声说,“等你回来,我们再去看圆月亮。”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吹过荒山的声音,和远处魔物的嚎叫。
十
第二天清晨,白珩叫醒了大家。“该走了。天界在北方,走三天能到。”
阿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走到裂缝前,从陶罐里取出那朵干枯的桃花,放在裂缝的入口处。
“青萝,这是你妹妹的桃花。我留在这里,陪着你。等我办完事,我来接你。”
她站起来,转过身,走向纪寒灯。
“走吧。”
“嗯。”
他们往北走。阿九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朵桃花会一直在那里。在裂缝的入口处,在青丘的废墟旁,在她心里。
桃花笺
“青萝答应过她会活着回来,但她没有。阿九站在裂缝前等了一夜,等到天亮,等到白珩说‘青丘没了’。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她想,青萝没有骗她。青萝是想活着回来的。只是没来得及。她替青萝把没来得及说的话说了——公主,你要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