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六个。”
“够吗?”
“不够。但够了。”
白珩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盲目的光,而是一种更坚定的光,像是在说“我知道不够,但我还是要试试”。他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我也去。”墨尘站起来,握着剑。
“我也去。”青璃站起来,两尾在身后摆动。
云舒站起来,举着笛子,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说“我也去”。
苏念卿站起来,拄着拐杖。“我是大夫。你们受伤了,我治。”
谢九渊站起来,扶着她。“她在哪,我在哪。”
阿九看着他们,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感动。她以为她会一个人走完最后的路,但有人陪着她。不是一个人。
“谢谢你们。”
“不用谢。”墨尘笑了,“你是我们的师父。”
“你是我们的朋友。”青璃说。
云舒吹了一个音,很轻,很暖,像是在说“你是我们的家人”。
阿九擦了擦眼泪,笑了。“好。那我们明天出发。”
六
那天晚上,阿九一个人坐在小屋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她找到了那颗红色的星——朱雀。找到了那颗蓝色的星——玄爷爷。找到了那颗小小的、白色的、不太亮的星——青萝。
“青萝,我要去天柱山了。”她轻声说,“玄冥在那里。我要去杀他。杀了他,魔物就没了。魔物没了,人间就安全了。安全了,我就能回来。回来等纪寒灯。”
风吹过山头,吹动了她的头发。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桃林。
“公主,你小心。”
阿九笑了。“嗯。我小心。”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进了小屋。明天要早起。要赶路。要走很远的路。但她不怕。因为有人陪着她。
七
墨尘一个人坐在后山的桃林里,手里握着剑。月光照在剑身上,剑身泛着冷冷的光。他看着那把剑,看了很久。这是他第一次杀魔物时用的那把剑,剑身上还有痕迹,磨不掉了。不是锈,是魔物的血。黑色的,渗进铁里,怎么磨都磨不掉。
“墨尘。”青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
“想什么?”
“想明天。”
墨尘沉默了很久。“我也在想明天。”
青璃走到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靠在一起,像两个人在拥抱。
“墨尘。”
“嗯。”
“你怕吗?”
墨尘沉默了很久。“怕。怕死了,就报不了仇了。怕死了,就见不到你们了。”
青璃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害怕的光,而是一种更亮、更暖的光,像是在说“我不想死,我想活着,和你们一起”。她忽然觉得,墨尘变了。以前他只知道报仇,现在他知道活着更重要。
“你不会死的。”青璃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保护你。”
墨尘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开玩笑的光,而是一种更认真的光,像是在说“我说到做到”。他笑了。“好。你保护我。”
青璃也笑了。两个人坐在桃林里,对着笑,笑着笑着就不笑了。不是因为不好笑了,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明天也许就是最后一天。但他们不怕。因为他们在。
八
云舒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手里拿着笛子。他没有吹,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星。他的眼睛很亮,比星星还亮。他想起了很多事情——爹娘死在旱灾里,他一个人流浪,被魔物咬伤了声带,不能说话了。他以为他的人生就这样了,一个人,不说话,没有人理他。但阿九来了,蹲在他面前,说“你愿意跟我走吗”。他点了点头,牵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比他的手暖。
“云舒。”阿九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他低下头,看到她站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一碗粥。
“下来喝粥。明天要赶路,不吃饱没力气。”
云舒从屋顶上跳下来,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红枣的甜,枸杞的甜,米粒的甜。他忽然想哭,但没有哭。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阿九,笑了。阿九看着他笑,也笑了。
“云舒。”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
云舒的眼睛亮了一下。
“因为你心里有别人。心里有别人的人,才会变强。”
云舒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粥。粥还是甜的,但他觉得更甜了。不是糖的甜,是心里甜。
九
白珩一个人站在封印之地,看着那块空地。符文已经磨平了,什么都看不到了。但他记得每一个符文的形状,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九百年前,他在这里封印了纪寒灯。九百年后,纪寒灯回来了,又走了。他又站在这里,看着同一个地方。
“白珩。”谢九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着谢九渊。谢九渊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念卿睡了,我出来走走。”
白珩看着他,看了很久。“九渊。”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跟着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吃了这么多苦。你本来可以开你的酒楼,过你的日子。你后悔吗?”
谢九渊沉默了很久。“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念卿在。”
白珩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后悔的光,而是一种更亮、更暖的光,像是在说“她在,我就在”。白珩忽然觉得,谢九渊比他幸福。他有一个愿意陪他走一辈子的人,他没有。
“九渊。”
“嗯。”
“你要好好对她。”
“我知道。”
“她只有三年了。”
谢九渊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还要陪她?”
“陪。三年够了。够我做很多事了。”
白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这个人,真傻。”
谢九渊也笑了。“嗯。我傻。”
十
第二天清晨,他们出发了。从天柱山往南,走五天,就能到。白珩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山河社稷图。图上的山川河流在发光,指引着方向。墨尘走在白珩后面,手里握着剑,剑鞘上缠着布条。青璃走在墨尘后面,手里提着狐火灯笼,灯笼里的火是青色的。云舒走在青璃后面,手里拿着笛子,笛子是竹子的,白珩削的。苏念卿走在云舒后面,拄着拐杖,谢九渊扶着她。阿九走在最后面,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有干粮、水、药,还有那面铜镜。
“阿九。”白珩在前面叫她。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的手在抖。”
阿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把两只手都握在一起,握得很紧。
“现在不抖了。”
白珩看着她,看了很久。“走吧。”
“嗯。”
他们走在山路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阿九看着那些影子,觉得很好看。九个影子,高高低低,胖胖瘦瘦,靠在一起,像一家人。
“纪寒灯,你在看吗?”她轻声说,“我不是一个人。有人陪着我。”
风吹过山头,吹动了她的头发。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桃林。
“阿九,你真厉害。”
阿九笑了。她握紧了手中的包袱,加快了脚步。她要走到天柱山,杀了玄冥,毁了阵法,救了三界。然后回来。回来等纪寒灯。等多久都没关系。她等得起。
桃花笺
“天帝不帮他们。他说天界不能出手。阿九站在宫殿里,看着那个坐在云台上的人,看了很久。她忽然觉得他很可怜。他有侍从,有天兵,有仙女,但没有一个人是他想等的。她有。她等了一个人,等了九百年。她还要等。等多久都没关系。因为等的人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