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和白有什么区别?”
“银会发光。白不会。”
阿九凑近看了看,他的头发确实在发光,比以前更亮了。她伸手摸了摸,头发很软,很滑,像丝绸。
“沧溟,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会笑了。以前你不会。”
沧溟沉默了很久。“人都会变。”
“你变好了。”
“也许。”
阿九看着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微微翘着,不是在笑,但也不是不笑。她忽然觉得,沧溟找到了平静。不恨了,不怨了,只是活着。活着,等该来的来,该走的走。
“沧溟。”
“嗯。”
“你还会再来的吧?”
“会。每五十年一次。”
“那你下次来,我酿新酒。桃花酒,酿了七百年了。”
“好。”
沧溟走了。阿九站在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忽然觉得,五十年很长。但比起她等纪寒灯的七百年,五十年不算什么。
六
封印的裂缝又裂开了。这一次比上次大,一寸多长,深不见底。阿九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裂缝的边缘,指尖被划破了,血滴进去,没有反应。她又割了一刀,又滴了几滴。还是没有反应。
“白珩,我的血没用了。”
白珩走过来,蹲下来,看着那道裂缝。他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滴进去。血渗进石头里,裂缝变小了一点。
“白珩,你的血……”
“我是麒麟转世。我的血有封印之力。”
“那你能把封印补好吗?”
白珩沉默了很久。“不能。只能暂时修补。治标不治本。”
“那就暂时补。能补多久补多久。”
白珩割破了自己的掌心,把血滴在裂缝上。裂缝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白珩,你没事吧?”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他坐在石头上,闭上眼睛。风吹过空地,吹动了他的头发。阿九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瘦。七百年了,他瘦了很多。
“白珩。”
“嗯。”
“谢谢你。”
“不用谢。他是我的朋友。”
阿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风吹干了她的眼泪,又流出来,又吹干。反反复复,像海边的潮水。
七
那天晚上,阿九一个人坐在封印之地。月亮很圆,照在空地上,像铺了一层霜。她把九条尾巴都放出来,在月光下展开。尾巴尖的冰蓝色在月光中微微发亮,像九条银河。
“纪寒灯,封印裂了。白珩用血补了。他的血很管用,比我的管用。他是麒麟,我是青龙。我们都有封印之力。但我们都不够强。强到能把你救出来。”
空地上没有光。纪寒灯没有出来。阿九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天快亮了。
“你不出来也没关系。我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出来,我都在。”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下山。明天还要来。后天也要。每一天都要来。
八
白珩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的血能修补封印,但每一次修补都在消耗他的生命力。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越来越抖,走路要拄拐杖。但他还是每天来封印之地,用尺子量裂缝的长度,用笔记录在纸上。纸越积越厚,裂缝时大时小,但从没有完全消失。
“白珩,你不要再来了。”阿九说。
“为什么?”
“你的身体撑不住了。”
“撑得住。”
“你骗人。你的手在抖。”
白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藏在身后,看着阿九。
“阿九,你还记得吗?你说过,‘我还是我。只是多了一些以前的事。好事,坏事,都有。但我还是我’。我现在再说一遍。我还是我。只是少了一些记忆。好事,坏事,都忘了。但我还是我。”
阿九的眼泪掉了下来。“白珩,你不要走。”
“我没有走。我在这里。在你的记忆里。”
白珩转过身,走下山。他的背很直,步子很稳,没有回头。但阿九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桃花笺
“第七百年。封印裂了,她用血补。血不够,白珩用血补。他的血是麒麟血,有封印之力。但他每补一次,就虚弱一分。她说你不要再来了,他说撑得住。她看着他走下山,背很直,步子很稳。但她知道他在硬撑。和她一样。都在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