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
“嗯。”
“如果我变成魔神,你杀了我。”
“不杀。”
“你答应我。”
“不答应。”
“阿九……”
“我说了不答应。你变成魔神,我就把你关起来。关到你变回来为止。”
纪寒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这个人,真倔。”
“你也是。”
四
纪寒灯的身体恢复得很慢。他能下床走路了,但走不远。从小屋到封印之地,短短几百步,他要歇好几次。阿九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他的身体很烫,烫到她的手臂在发疼。但她没有松手,扶得更紧了。
“纪寒灯,你走慢一点。”
“我已经很慢了。”
“再慢一点。”
纪寒灯放慢了脚步,走一步,歇一下,走一步,歇一下。阿九扶着他,走得很稳。她的背驼了,但她的手臂很有力。扶了他一千年,终于扶到了。
“纪寒灯。”
“嗯。”
“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背我上山。”
“记得。你那时候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现在呢?”
“现在重了。”
阿九笑了。“一千年了,当然重了。”
纪寒灯看着她,她的笑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和一千年前一样。他忽然觉得很安心。不是因为他回来了,是因为她还在。在他身边,扶着他,笑着。
五
玄冥没有再来。但白珩知道,他还会来的。他在等。等纪寒灯控制不住魔神之力,等魔神降临,等三界毁灭。他等了一千年,不在乎多等几年。
“白珩。”阿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小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吃饭了。”
“嗯。”
他走过去,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红枣的甜,枸杞的甜,米粒的甜。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喝。
“白珩。”
“嗯。”
“玄冥还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更久。”
阿九沉默了很久。“我们能赢吗?”
白珩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害怕的光,而是一种更平静的光,像是在说“不管能不能赢,我都要试试”。他忽然觉得,阿九比他勇敢。他怕输,她不怕。不是因为她不怕输,是因为她觉得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他在,大家都在。
“能。”白珩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在。”
阿九看着他,笑了。“嗯。我们在。”
六
那天晚上,阿九一个人坐在小屋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她找到了那颗红色的星——朱雀。找到了那颗蓝色的星——玄爷爷。找到了那颗小小的、白色的、不太亮的星——青萝。还有白珩的金色星,谢九渊的银色星,苏念卿的蓝色星。所有人都在天上。看着她。
“青萝,纪寒灯回来了。他醒了,能走路了,就是走不快。我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他比以前重了,但我扶得动。我扶了他一千年,终于扶到了。”
星星闪了一下。阿九笑了。
“念卿,你在天上,要保佑他。保佑他不要变成魔神。保佑他好好的。”
星星闪了一下。
“九渊,你也是。保佑他。”
星星闪了一下。
阿九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进了小屋。纪寒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躺下,握住他的手。
“纪寒灯。”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你。”
阿九笑了。“我就在这里,想我做什么?”
“怕你不见了。”
“不会不见的。”
“嗯。”
“你也不会不见的。”
纪寒灯没有说话。他握紧了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的手指发白。她没有抽回来,任他握着。
桃花笺
“他醒了。握着她的手,说‘你老了’。她说一千年了,当然老了。他说你的手怎么弄的,她说补封印,用血补的。他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他流。一千年了,他第一次哭。不是难过的哭,是心疼的哭。心疼她的手,心疼她的白发,心疼她等了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