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福了福身，轻声道：“多谢陛下。”

皇帝笑着摆摆手，又坐回去喝酒了。殿内的气氛这才重新热络起来，可那些偷偷打量我的目光却更多了——有羡慕的，有惊艳的，也有暗暗叹服的。

锦彤在我身后小声说：“姐姐，皇帝对你真好啊。我都有点吃醋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想这小醋坛子。

宴席过半，皇帝忽然拍了拍手，示意歌舞停下。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皇帝端起酒盏，站起身，朗声道：“今日除夕，朕很高兴。一来，是辞旧迎新；二来，是朕的璟王和璟王妃都在跟前，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朕心里头欢喜。”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忽然柔和了许多，“尤其是璟王妃，朕是越看越喜欢。朕膝下无女，璟王妃往后便是朕的义女，谁要是敢欺负她，就是欺负朕。”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义女——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大臣们纷纷起身道贺，妃嫔们也笑着附和，只有王爷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他大概在想，我媳妇变成你闺女了，那我岂不是成了你女婿？这辈分算得他有点懵。

我连忙起身，跪地谢恩，声音里带着一丝感动：“臣妾多谢陛下厚爱。”

皇帝亲自走过来，将我扶了起来，拍了拍我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好孩子，往后叫朕一声父皇便是。”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的眼中满是慈祥，没有半分虚情假意。我心中微动，轻声唤了一句：“父皇。”

皇帝顿时眉开眼笑，那笑容从眼底一直漾到嘴角，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他转身对太监说：“赏！今日璟王府上下，每人赏银二十两！朕的义女，不能委屈了！”

殿内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道贺声。皇后也笑着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温和地说：“往后便是自家人了，常进宫来陪陪我和皇上。”我含笑应了，心里暖融融的。

王爷站在一旁，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起来。他大概在想，我媳妇被皇帝认作义女，这醋，好像也没法吃了。

宴席散后，已是深夜。皇帝喝了不少酒，微醺着，拉着我的手不肯放，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朕年轻的时候，也曾想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子……可惜啊可惜，没遇上。后来遇上了，人家已经有主了……”他说着，斜了王爷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幽怨，几分不甘，看得王爷直缩脖子。

皇后笑着上前，把他扶住了：“皇上喝多了，该歇息了。”

皇帝这才松开我的手，又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满是慈爱与不舍：“好孩子，过了年常来玩。朕那儿还收着好些好东西，都给你留着。”

我笑着应了，福身告退。

走出太和殿的时候，夜空中已经开始飘雪了。雪花细细密密的，落在狐裘上，落在发间，落在眉梢。王爷走在我身侧，一只手揽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替我挡着飘来的雪花，嘴上却不饶人：“皇上认你做义女，以后我见你还得行礼不成？”

我笑着睨了他一眼：“那可不，父皇说了，谁欺负我都不行。”

王爷哼了一声，手上却把我揽得更紧了。

锦彤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忽然跑上来，往我手里塞了一样东西。我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小的红纸包，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姐姐新年快乐”几个字。

“我自己包的，”锦彤笑嘻嘻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是我写的愿望条。等回去了再看。”

我捏了捏那个红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马车在宫门外等着。我们上了车，车轮碾过宫道上的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帘外，烟花忽然在夜空中炸开了，一朵一朵，五彩斑斓，映得漫天飞雪都成了流光溢彩的碎片。

锦彤趴在车窗边，仰着头看烟花，嘴里“哇哇”地叫着。王爷靠在我肩上，一只手悄悄握住我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车内的炭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玫瑰牡丹的香气在空气中轻轻浮动。

我靠在车壁上，一只手被王爷握着，另一只手被锦彤挽着。身上还披着皇帝赐的黑貂裘，暖得像是被人拥抱着。

烟花还在头顶绽放，一声接一声，将整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我弯起嘴角，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回到王府时，已是子时。沈慕淮竟还没有睡，他披着一件青灰色的斗篷，站在门廊下等着。远远地看见马车，他便迎了上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在雪夜里摇摇晃晃。

他掀开车帘，看见我的第一眼，目光便顿住了。黑貂裘衬着白狐裘，珠翠在灯火下闪着细碎的光，眉心的花钿还完好无损，我的脸上带着宴后的微微酡红，整个人像一朵被夜色浸润的牡丹，慵懒而娇艳。

沈慕淮愣了一瞬，垂下眼，声音低低的：“王妃回来了。”

我笑着朝他伸出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扶住了我。他的指尖微凉，触到我的手腕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王爷从后面跳下来，看了看沈慕淮扶我的手，哼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丢下一句：“都进来吧，外头冷。”

锦彤早就像一阵风似的跑进去了，嘴里喊着“冻死了冻死了”。沈慕淮松开我的手，退后半步，提着灯笼走在我身侧，为我照着脚下的路。雪花落在灯笼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融化。

进了屋，丫鬟们早已备好了热腾腾的饺子和汤圆。我们四个人围坐在桌前，炭盆烧得红彤彤的，屋里暖得像是春天。锦彤饿坏了，夹起一个饺子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眼泪都出来了，还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好吃”。王爷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却默默地把凉好的汤圆推到了她面前。沈慕淮安静地吃着，时不时抬眼看我一下，目光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

我夹了一个汤圆，咬了一口，黑芝麻馅儿流出来，甜丝丝的。

“新年快乐。”我说。

三个人都看向我。

王爷第一个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新年快乐。”

锦彤笑嘻嘻地凑过来，在我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姐姐新年快乐！明年还要在一起！”

沈慕淮放下筷子，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清润如泉：“王妃，新年安康。”

窗外的烟花还在零星地绽放，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了一地银白。

我想，这一年，一定会很好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