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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生意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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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一过,春风便裹着暖意,一点一点地化开了冻土。

府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有人唤我“王妃”了。

是王爷那天夜里他搂着我,不知怎的,一直喊着我的名字:“阿沅。”那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含着一块化不开的糖。我抬起头看他,他的耳根红透了,别过脸去,故作镇定地说:“本王就要一直喊你。”

我笑得把脸埋进他胸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阿沅,阿沅——他总爱在抱着我的时候低声唤,一遍又一遍,像是不厌其烦地确认着什么。

锦彤是第二个听见的。那天她蹦蹦跳跳地跑来找我,正巧听见王爷在廊下喊了一声“阿沅”,她便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也跟着叫了起来:“阿沅!阿沅!”每一声都带着不同的语调,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糖果。叫完了还要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把脸埋在我肩上,闷闷地笑,“王爷能叫,我也能叫吧?阿沅阿沅阿沅——”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由着她去了。

沈慕淮是最后一个改口的。他一向守礼,在人前始终恭恭敬敬地称“王妃”。可有一次,锦彤当着他的面喊了好几次“阿沅”,又拉着我的手撒娇,他便站在一旁看着,目光柔和得像春天的湖水。过了许久,他才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轻轻地、试探性地唤了一声:“阿沅。”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江南水乡的温软,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让人心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我朝他笑了笑,他的耳尖便红了,垂下眼去,可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至此,身边的人便都叫开了。阿沅,阿沅——这个名字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有着不同的味道。王爷叫的时候带着占有,锦彤叫的时候带着依恋,沈慕淮叫的时候带着温柔。每一种,我都喜欢。

锦彤和我的胭脂铺子,过了年之后愈发红火起来。

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方子,经过一整个冬天的反复试验,已经越来越成熟。什么“白玉护肤膏”“玫瑰蜜粉”“桂花头油”,样样都好用得不得了。京城的贵妇们趋之若鹜,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银子哗哗地流进钱袋子,锦彤每次算账都乐得合不拢嘴,可算完了总是第一时间跑来找我,把账本往我面前一摊,自己则窝进我怀里,仰着脸说:“阿沅你看,又赚啦!”

我便笑着亲亲她的额头:“我们锦彤真厉害。”

她就在我怀里蹭来蹭去,像只满足的小猫。

可生意好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铺子里的活计,始终是个大问题。那些丫鬟小厮们虽然老实本分,可锦彤的方子用料精准,差一分一毫都不行。她们不是多放了半钱,就是少添了一味,做出来的东西时好时坏,客人开始有了怨言。我试着多招了些人,又让锦彤亲自教,可她一个人哪里教得过来?况且她教的那些东西,什么“精确到克”“恒温搅拌”,这个时代的人听都听不懂,更别说照着做了。

锦彤有时候会叹口气说:“要是有几个能理解这些东西的人就好了。”但说完也就完了,转头又扑进我怀里,把脑袋枕在我腿上,跟我说还是跟阿沅待在一起最开心,铺子的事明天再说。

我便笑着揉揉她的头发,由着她去了。反正银子够花,日子够甜,旁的都不急。

那一日,铺子里的伙计出门采买,回来时慌慌张张地禀报,说河边躺着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我当时正在铺子后面的小室里歇息,锦彤窝在我身旁,手里拿着一本她自己画的“小画册”给我看,笑得前仰后合。听到这个消息,我只抬了抬眼皮,随口说了一句:“去请个大夫来看看,若是活人便抬到医馆去,若是不行了便报官。”

说完便继续低头看锦彤的画册,被她画的一只歪歪扭扭的猫逗得直笑。

锦彤更是连头都没抬,她正趴在我腿上,拿炭笔在本子上画我的侧脸,嘴里嘟囔着“阿沅你别动,这个角度最好看”,对外头的事浑然不觉。

至于那个落水的人是谁、从哪里来——我压根儿没往心里去。我的日子已经被三个爱人填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余裕去关心一个陌生人?

可那个陌生人,最后还是走进了我的生活。

大夫去看了,说人救回来了,只是身子虚,需要在医馆将养几日。我点了点头,便没再过问。又过了几天,铺子里的管事忽然来报,说那位落水的公子身子好了,想要见东家一面,当面道谢。

我本不想去,架不住管事说那人已经在铺子里等了半个时辰,诚意十足。锦彤正在我怀里打盹,闻言只嘟囔了一句“阿沅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便翻了个身,抱着我的软枕继续睡了。沈慕淮那天恰好来铺子里给我送新调的花露,听见这话便说:“我陪你去。”

我摇摇头,让他留下来陪着锦彤,自己起身去了前堂。

那人站在窗边,逆着光。

春日的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颀长,穿了一身仆人去成衣铺子现买的靛蓝色长衫,料子寻常,却被他穿出了几分矜贵的气度。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我微微一愣。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不同于王爷的英朗,也不同于沈慕淮的清隽,他的好看是一种凌厉的、锋芒毕露的好看。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如削,薄唇微抿时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可那双眼睛在落在我脸上的一瞬间,分明掠过了一丝极快的惊艳,随即被他迅速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稳如水的平静。

他后退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在下顾衍之,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我客气地笑了笑,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让他不必放在心上。他直起身,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移开了,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以为这便结束了。

可顾衍之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有些意外。

他扫了一眼铺子里的陈设,目光在货架上的胭脂水粉间逡巡了一圈,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夫人的铺子,生意虽好,效率却不高。若在下没有看错,生产与管理的环节至少有七八处可以优化的地方。”

我挑了挑眉。

他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切中了铺子目前的痛处——原料的损耗、人力的浪费、品控的不稳定,甚至库房布局的不合理。他说得不多,却句句在点子上,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铺子的问题剖得清清楚楚。

我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顾公子懂生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略知一二。”

锦彤后来告诉我,在他的世界,他是商界的神话。可彼时我并不知道这些,我只是觉得——这个人,或许真的能帮上忙。

于是顾衍之留了下来。

他不住王府,这是他自己提出的。铺子后面有一间空置的小院,他看了一眼,说“此处便好”,便住了进去。那院子不大,只有一间小屋,一张木板床,简陋得不像话,他却住得安之若素,从无半句怨言。我让仆人去添置了些被褥和日常用品,他淡淡地道了谢,便再无多余的话。

锦彤对他毫无兴趣。顾衍之来的第一天,她正窝在我怀里吃果子,看见他进来,只抬了抬眼皮,嘟囔了一句“哦,你就是那个落水的啊”,然后就把脸重新埋进我肩窝里,含含糊糊地说“阿沅你身上好香”,再也不肯抬头。此后她来铺子里,也只黏着我,从不主动找顾衍之说话。偶尔顾衍之来禀报事情,她便安静地待在一旁,等我忙完了就拉着我的手撒娇:“阿沅,忙完了没?陪我画画嘛。”

沈慕淮倒是多看了顾衍之两眼,但那目光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他每日来铺子里给我送药膳,见我正和顾衍之说话,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把食盒往我面前一放,温声说:“阿沅,该喝汤了。”然后便站在一旁,也不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直到我喝完汤、把碗还给他,他才微微一笑,收拾了碗筷离开。从头到尾,他连看都没看顾衍之一眼。

至于王爷——王爷的醋坛子,在得知顾衍之存在的当天就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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