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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生意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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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住在铺子里?天天跟阿沅在同一间铺子里?”王爷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声音一声比一声高,靴子踩在地砖上咔咔作响。

沈慕淮坐在一旁,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听说不住王府,只在铺子里。而且据我观察,阿沅对他并无特别之意。”

“那也不行!”王爷猛地转过身来,指着沈慕淮的鼻子,“当初你也是说不进府的,结果呢?你看看你现在,住得多安稳!”

沈慕淮被戳了痛处,放下茶盏,轻咳了一声,难得地没有反驳。

王爷越想越气,一拂袖子:“不行,我得去看看。什么来路不明的人,也敢往阿沅身边凑?”

他风风火火地去了铺子,又在半个时辰后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我正和沈慕淮在下棋,锦彤窝在一旁的软榻上吃葡萄,见王爷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王爷瞪了她一眼,往椅子里一瘫,脸上的表情又憋屈又无奈,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个顾衍之……他、他……”

“他怎么了?”沈慕淮放下棋子,难得露出了几分好奇。

王爷深吸一口气,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把铺子的账目重新做了一遍,我看了,比咱们王府的账房先生做得还好。他定的那些规矩,条条在理,我挑不出一个错来。我问他话,他答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连礼数都挑不出毛病。最气人的是——”他一拍扶手,“他长成那个样子!”

沈慕淮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端起茶杯,没再说话了。

锦彤在软榻上翻了个身,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长得好又怎样?又不是长得好看阿沅就会喜欢。阿沅喜欢的是我这样的。”说完朝我眨了眨眼,笑得甜甜的。

我被她说得笑了起来,走过去坐在王爷身边,替他顺了顺气:“王爷,他只是个管铺子的,又不进府住,你至于吗?”

“不进府住?”王爷冷笑一声,“谁知道哪天就住进来了?当初沈慕淮也是说不进府的,结果呢?”

沈慕淮又咳了一声,起身去添茶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两个人,一个王爷,一个神医,平日里都是端着的,怎么一遇到这种事就变成了一对活宝。

可事实证明,王爷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顾衍之这个人,做事堪称完美,待人却疏离得像隔着一层薄冰。他对谁都客气,对谁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不苟言笑,不主动攀谈,不逾矩半步。他从不主动找我,我问他什么他便答什么,答完便安静地退到一旁,从不多留一刻。

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他看我的目光。

那目光极少出现。大多数时候,他垂着眼,低着头,把自己藏在一堆账本和货架后面,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可偶尔——偶尔我转身的瞬间,偶尔我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我会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我回头时,他已经垂下眼,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那种目光,我在王爷眼里见过,在沈慕淮眼里见过,在锦彤眼里也见过。

那是喜欢一个人的目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顾衍之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蒸蒸日上,我和锦彤省心了不少,闲暇时光也多了起来。锦彤还是老样子,天天黏着我,恨不得长在我身上。王爷和沈慕淮也不甘落后,三个人明里暗里地较着劲,把争宠这件事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爷开始变着法儿地讨我欢心。今天让人从江南运来一箱新茶,明天亲手画了一幅我的画像——虽然画得不太像,被锦彤嘲笑了好几天。他甚至开始学着下厨,蒸了一笼小包子端到我面前,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馅儿。我咬了一口,咸得我喝了三杯水,却还是笑着吃完了。王爷看着我的表情,又是期待又是紧张,那模样实在可爱得紧。

沈慕淮也不甘示弱。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张古方,花了整整半个月,亲手调制了一瓶养颜的花露。那花露的香味清雅淡远,涂在肌肤上润而不腻,比我用过的任何香膏都好。他将那瓶花露放在我妆台上,附了一张小笺,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阿沅亲启。”那字迹清隽秀丽,像他的人一样。我回头看他,他站在门口,微微垂着眼,耳尖泛着淡淡的红。

锦彤更不用说了,她天天黏着我,恨不得变成我身上的一件衣裳。她给我讲她那个时代的故事,教我用炭笔画画,还偷偷做了一本“阿沅画像集”,里面全是我不同时候的模样——我读书的样子,我梳头的样子,我对着镜子涂口脂的样子,我睡着时微微弯着嘴角的样子。每一幅都画得格外用心,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她把画像集捧到我面前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着夸奖的小狗。

有一回,她趁王爷和沈慕淮都不在,拉着我的手,认认真真地说:“阿沅,我跟你说,在我们那儿,这叫‘内卷’。就是你争我抢,谁都不肯落后。王爷和沈大夫现在就在内卷,卷得可厉害了。”

我被这个词逗笑了:“那你呢?你卷不卷?”

锦彤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凑过来,在我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我啊,我走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路线。不跟他们卷,太累了。”

我笑着搂住她,心想这个家里,真是热闹得不像话。

至于顾衍之——他始终是那个样子。不争,不抢,不靠近,也不远离。他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棋子,稳稳地落在他该在的位置上,从不出错,也从不出格。

可我偶尔会想,他那双沉稳如水的眼睛底下,究竟藏着些什么呢?

春风一天比一天暖,海棠花终于开了。

那天我从铺子里出来,看见顾衍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枝刚折下的海棠。花瓣粉白相间,娇嫩欲滴,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见我,顿了一下,然后将那枝海棠递了过来。

“铺子门口的海棠开了,”他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想着王妃也许喜欢。”

我接过那枝海棠,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指尖微凉,像春天的溪水。

他没有躲,也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海棠花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转身回了铺子,步伐从容,背影笔直。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枝海棠,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心门,也许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敲。

夕阳将整条街都染成了暖橘色,春风裹着海棠花的香气,轻轻地拂过我的面颊。我弯起嘴角,将那枝海棠别在了衣襟上,慢慢走回了王府。

身后,铺子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我回头看了一眼,窗纸上映出一个挺拔的剪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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