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护送她走了一路。从京城到江南,从江南到边关,从边关再回来。他骑马走在她的车旁,沉默得像一道影子。他不主动跟她说话,她问他什么他答什么,答完便安静地退到一旁。他的目光从不乱落,可每一次她掀开车帘往外看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追过去,很短的一瞬,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前方的路。
她不知道他在看她。她不知道他在听她说话,听她笑,听她和锦彤闹,听她叫星见月见的名字。她不知道他把她的每一个笑容都收进了眼底,藏在了心里。她不知道他替她挡风的时候,不是因为他是个尽职的侍卫,是因为他不想让她被风吹着。
她不知道。
路上遇到了伏击。他拔刀挡在她面前,杀了很多很多人。他的左臂受了伤,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没有吭一声。她问他“赵将军受伤了”,他说“皮外伤,不碍事”。她让沈大夫替他包扎,他坐在那里,让沈大夫把白布缠上他的手臂。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是一瞬,他觉得那道目光比任何金创药都管用。
后来他成了她的暗卫。皇帝赐的,说“赵铮这一路护送得力,朕打算把他赐给你,做你的暗卫”。他跪在地上,没有抬头。他听见她说“多谢父皇”,声音还是那样好听。他听见她说“我收下”,心跳漏了一拍。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站到她身后。从今往后,他就是她的人了。
他住进了王府。他有了自己的屋子,在后院的一个角落里,不大,但很安静。他把刀挂在墙上,把衣裳叠好,把被褥铺平。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很稳,和他在御前当值时一样。可他的心不在了。他的心不在那间屋子里,它在她的院子里,在她的房门口,在她走过每一条回廊时落下的脚步声里。
他每天跟着她。她去花园,他在远处站着。她去书房,他在门外守着。她去铺子,他在暗处跟着。他不说话,不靠近,不打扰。他只是一道影子,一道墙,一柄立在她身后的刀。他不需要被看见,他只需要在她需要的时候,拔刀。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过他。她有时候会回头看他一眼,很短,像是不经意的。他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他不敢想。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心跳得很快。
阿澈要跟他学武。他不想教,他是暗卫,不是师父。可那个少年每天天不亮就蹲在他门口等他,风雨无阻,一连蹲了五天。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倔强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他也是这样,没有人教,没有人帮,没有人问他想不想学。他只是必须学,因为这是他唯一的路。他松了口,说“剑不是用来好看的”。阿澈高兴得蹦了起来,磕了三个响头,脑门上肿了一个包。
他看着那个肿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很近。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他还是不说话,不笑,不靠近。他站在她身后,沉默得像一道影子。她有时候会叫他的名字,“赵铮”。只有两个字,可他觉得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皇帝说的“不错”还要好听。他应一声“在”,声音很稳,和平时一样。可他的心在跳,跳得很快。她不知道。
他在等。等什么,他不知道。也许什么都不用等。他能站在她身后,能听见她的声音,能替她挡风挡雨挡刀剑,这就够了。他不需要更多,他不敢要更多。他只是每天早起,擦刀,练功,然后站到她身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想,他可以站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