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尖……你别激动,”路执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孟与他……他乘坐的航班,在飞越白令海空域的时候失事了,搜救队已经确认,没有幸存者……”
“什么叫……没有幸存者?”尖尖觉得自己的耳朵像被堵住了,每个字都听得真切,却又拼凑不出完整的意思。
“你在骗我对不对?”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恶作剧,是你们联手给我准备的惊喜,对不对?”
“怎么可能呢……”她语无伦次,眼泪已经先一步掉了下来,“他昨天晚上还跟我视频,说今天回来,说给我带了礼物……”
“是真的,航空公司已经发布了公告,医院也接到了通知,我们正在联系相关部门……”
“嗡”的一声,尖尖觉得整个世界都炸开了。
她听不到路执后面说什么,听不到窗外的鸟鸣,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哭声。天旋地转间,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手脚发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怎么会?
那个说要陪她看遍所有风景的人,那个答应要跟她回厦门见爸爸的人,那个在长城上跟她许下余生承诺的人,那个昨天还跟她说“我爱你”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她恍惚地环顾着客厅——墙上挂着的合照里,他正温柔地看着她;书架上,他的专业书旁还摆着她雕的小摆件;沙发上,搭着他的外套……每一处都留着他的痕迹,每一处都在残忍地提醒她:那个温柔的人,那个她满心满眼规划未来的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永远离开了她。
她爬过去,抱住那件外套,蜷缩在沙发上,哭得撕心裂肺。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那是她曾经无比安心的味道,是她难过时、迷茫时,只要靠近就能平静下来的味道。可现在,这味道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她心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起他生日那天,他抱着她哭,说自己无力又渺小;想起他陪她去木料市场,蹲在地上看她敲敲打打;想起他加班到深夜,她去办公室等他,他抬头时眼里的光;想起长城上,他两次问她“愿不愿意永远留在我的风景里”……那些甜蜜的、温柔的、充满期待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最尖锐的刺,密密麻麻扎在她的心上,让她体无完肤。
路执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瘦弱的、蜷缩在沙发上哭得没了力气的尖尖。她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怀里紧紧抱着孟与的外套,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心里一痛,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坐在她身边,递上纸巾,陪着她熬过这漫长的、黑暗的早晨。
接下来的日子,尖尖像行尸走肉。
不止她,孟父孟母也一夜之间白了头。曾经温和爱笑的两位老人,瞬间苍老了,一夜白头,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尖尖陪着他们,跟着医院和航空公司的人处理后续事宜,看着他们在那些冰冷的文件上签字,每一笔,都像在凌迟着活着的人。没有遗体,甚至连一件完整的遗物都没有,只有一笔冰冷的保险金,和一张写着“遇难”的通知,轻飘飘的,却压垮了所有人的世界。
回到出租屋,这个他们精心布置的小家,如今成了最煎熬的地方。
她坐在孟与曾经陪她雕木头的工作台旁,看着那些没雕完的木头,指尖抚过粗糙的木纹;她躺在沙发上,裹着他盖过的毯子,却再也感受不到丝毫温暖,只有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她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他买给她的牛奶、冰淇淋、巧克力,保质期都还没到,可那个会笑着说“少吃点甜的”的人,却永远沉没在了白令海峡的海底深处,再也回不来了。
B市的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依旧车水马龙,可她的世界,却再也亮不起来了。
她把所有属于他的、属于他们的东西一一整理好,全部装进一个大箱子里,像封存一段再也触碰不得的回忆。她去跟孟与的父母告别,两位老人拉着她的手,哭着让她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她去跟路执和孙一览告别,他们红着眼眶,说“有事随时打电话”。
一周后,尖尖拖着行李箱,带着对孟与的所有思念和回忆,登上了回厦门的飞机。
飞机起飞时,她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她抓住带在脖子上的两枚戒指,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个承载了她六年青春、六年爱恋的地方,这个处处都是他影子的地方,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每走一步,都是回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痛。
她要回厦门,回到那个有爸爸、有家人的地方,回到那个最初的起点。
或许时间能抚平伤痛,或许回到熟悉的环境,她能重新开始。
只是她清楚地知道,心里那个叫孟与的位置,会永远空着。那道疤,会像她送他的黑檀木戒一样,带着温润的痕迹,却永远无法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