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地行礼,双手平举书供:“禀告圣上,此为臣所审两名东宫侍从之证供,望圣上指点一二。”
崇安帝轻轻抬手,李公公接过书供呈于崇安帝书案。
崇安帝将未批阅完的奏折置于一旁,细细看起书供。
“太子命人去照看邺王,这本为兄友弟恭,论起石阶,也当是你锦衣卫与工部的失职,”崇安帝语气不满,“贺方澜,若只为此事,你便来见朕,未免心急了吧?”
“不,臣还有一物要交予圣上过目。”贺方澜奉上一本厚厚的名册。
崇安帝翻开第一页,贺方澜方道:“此为东宫侍卫名册。”
崇安帝问道:“这与本案有何关系?”
贺方澜不慌不忙解释道:“这与祭坛一案的确无关,但与圣上命我等重查的渡口一案渊源颇深,此前调查时发现渡口一案是因半年前东宫侍卫赵亮离任后腰牌丢失才导致凶手被误认为是东宫之人,这才让太子殿下饱受流言之苦。”
“但臣重查此案,发现东宫名册有异,此为原名册,近大半年内,东宫并无人离任,且这本名册上也无赵亮此人。”
崇安帝轻轻捻过名册,纸张略微泛黄,边角微卷,一看便是使用已久:“朕记得,你上次呈上来的东宫名册,比这本略新些。”
他目光落到仍跪地的贺方澜身上:“起身吧。”
“谢圣上,”贺方澜起身说话,“圣上所言正是,这本名册是臣今日去东宫拿人时无意中发现的,心觉有异但怕打草惊蛇,这才擅拿东宫之物,还请圣上赎罪。”
“特殊情况,先斩后奏,朕判你无罪。”
贺方澜得到赦免后这才将剩下的话尽数道出:“臣已去过赵亮住处,发现他已死,臣斗胆猜测,渡口一案实则与太子殿下有关!”
他用词委婉,意思却直白。
崇安帝斥道:“太子乃是国本,你可有铁证?!”
贺方澜躬身道:“未经圣上准予,臣不敢擅自调查太子殿下,因而暂无实证。”
崇安帝翻阅泛黄名册,脸色稍稍缓和:“虽无实证,但也并非空穴来风。”
他沉思片刻,字字掷地:“朕信你办案分寸,此事交由你暗中彻查,动静越小越好,与此案相关的东宫一应人等,朕准你随意调取。”
“但是,”他尾音下沉,“若最终查无可查,你知道后果。”
“臣明白,今日之言,再无他人知晓。”
崇安帝摆摆手。
李公公将名册和书供交还给贺方澜,送他出殿。
钟鼓楼方向遥遥传来一记沉厚鼓声。
李公公和善道:“贺大人,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去吧。”
“今日多谢公公了。”贺方澜略一客套,急往东安门内街而去。
荣锦园三个大字在灯笼旁若隐若现。
贺方澜略过正门,一如既往从后院翻墙而入。
初冬时节,沈泠月屋子的窗却还留了道缝,贺方澜拉开窗子,滑入屋内。
沈泠月坐在梳妆台前,妙禾刚摘掉她头上的金簪。
“贺……贺大人。”妙禾规规矩矩行礼。
贺方澜竖起一根手指在唇间,妙禾连忙噤声。
“呃……小姐,我才想起来,厨房里还煮着粥呢,我去看看。”妙禾说完便风一样跑走了。
屋内只剩男女二人。
沈泠月头发微散,不显凌乱,反增几分慵懒,她拖长音道:“贺大人好兴致,有空到我这里来。”
“来得正巧,某人果然给我留窗了,”贺方澜自顾自寻了凳子坐下,“你明日便要启程回衡州了,万事小心。”
沈泠月嘴巴微张,似是有些意外:“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要嘱咐我的?”
“京中东宫一切有我,衡州我鞭长莫及,方缘虽神神叨叨,但身手不凡,必要时会与青檀共同护你周全,总之有情况定要速速与我联系。”
沈泠月半开玩笑道:“只要你少把我当成一次性棋子,我也能少从鬼门关过几回。”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她与贺方澜本就是互相看中了对方的身份才联结到一起,若是少了棋子这一层,那还剩什么?
什么都不剩。
贺方澜声音却自她身后响起:“好,我有分寸。”
沈泠月手下一抖,不小心挖出一大块玉容膏。
她意料之中,贺方澜本应缄口不言,亦或是出言嘲讽,如今短短五个字反让她方寸大乱。
衡州到底有什么等着自己,值得贺方澜披上伪善面具引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