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七和孙五对视一眼,面色凝重地点头。看守一个可能的“时疫”病人,这差事既危险又憋屈,但胡管事的命令,他们不敢违抗。
空屋里,沈昭听着门外落锁和胡管事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以及赵七孙五守在门外的低语,迅速停止了呻吟。她走到窗边。这屋子年久失修,窗户早已破损,只用几块木板胡乱钉着,缝隙很大。
她从缝隙中观察外面。赵七和孙五守在门口,注意力主要放在门前和通往其他院落的小径上。而这屋子后面,是一段塌了半截的矮墙,墙外就是回春堂后巷,平时少有人走。
就是现在。
她悄无声息地挪到屋子另一侧,那里墙角堆着些破麻袋和烂木头。她小心地搬开,露出后面一个被老鼠啃出的、通往屋外矮墙根的破洞。洞口不大,但足以让她这样身量单薄的“少年”钻过。
这是她前几天“偶然”发现的后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她毫不犹豫,俯身钻了进去。粗糙的土石刮擦着衣服和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爬出洞口,外面是潮湿的墙角杂草。她迅速拍打掉身上的尘土草屑,又将脸上脖颈的药膏用袖中湿布擦去大半,红疹未消,但已不那么骇人。她将扯破的衣袍下摆塞进腰带,用一块灰布包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衣衫略显破烂的贫苦少年。
她蹲在墙角阴影里,静静等了片刻。门前的赵七和孙五没有任何异动。回春堂前院方向,依旧传来隐约的喧哗和恐慌的议论声。
时机正好。
她像一只灵巧的野猫,贴着墙根,飞快地溜进后巷,转眼就消失在错综复杂、污水横流的小巷深处。
按照阿虎所说的方位,她朝着城南枯水巷的方向快速潜行。她不敢走大路,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心跳如鼓,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是她逃出苏州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出击,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
枯水巷名副其实,是一条临近干涸小河沟的陋巷,住户稀少,多是废弃的破屋。沈昭找到第三间,果然破败不堪,门板歪斜,门楣上,一道深深的、陈旧的刀痕清晰可见。
她左右看了看,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声穿过破屋的呜咽。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推门,而是绕到屋子侧面的破窗下,蹲下身,从窗纸的破洞往里窥视。
屋内光线昏暗,积满灰尘,空无一物,不似有人居住。
难道阿虎骗她?或者林海生已经来过又走了?
她正疑惑,目光忽然被墙角一堆不起眼的、像是碎砖烂瓦的东西吸引。那堆东西的边缘,似乎有被最近移动过的痕迹,灰尘的分布不太自然。
她绕到屋子后面,发现后墙根下,有一个被杂草半掩的、低矮的狗洞般的缺口。她匍匐下来,朝里望去。
缺口里面,似乎有一个向下的、狭窄的通道,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地窖?还是密室?
林海生会在下面吗?是生是死?
沈昭摸出怀中的火折子,却没有点燃。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那个缺口。
一片死寂。
但就在她几乎要以为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像是枯枝被踩断,又像是……机簧松动的声响,从地底深处,隐隐传来。
沈昭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