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扔得干脆。”陈观拿起船引,在手中把玩,“那你可知,这船引,除了是走私货物的凭证,还可能是什么?”
沈昭摇头。
“这可能是一把钥匙。”陈观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一把能打开一扇门,看到另一个世界的钥匙。林海生拼了命想保住的东西,除了那批惹祸的‘货’,恐怕就是与这船引相关的秘密。”
他站起身,踱到那幅巨大的海防舆图前,手指在图上东南沿海的某片区域划过:“双屿岛、烈港、浯屿、月港……东南海疆万里,岛屿星罗棋布,有些岛,是倭寇巢穴,有些是商贾乐土,还有些……藏着前朝遗宝、海外奇珍,甚至,是通往传说中‘蓬莱’、‘瀛洲’的路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昭:“本官得到密报,林海生手中,可能掌握着一条通往某个海外秘岛的航线,或者……一张记载了特殊海流、暗礁、宝藏位置的古海图。那批‘货’或许只是个幌子,他真正想交易的,是这条航线或这张图!”
沈昭心中剧震!陈观竟然也提到了“海图”!而且他的猜测,与阿虎的话、她手中的半张图,隐隐吻合!只是,陈观似乎并不知道图的具体情况,甚至不确定是否存在。
“大人是说……林船主他,手里有藏宝图?”沈昭配合地露出惊讶和向往的神色。
“或许吧。”陈观不置可否,走回书案后,“但如今林海生失踪,生死不明。那批‘货’炸了,线索似乎也断了。不过……”他拿起那块船引,“这船引既然流落出来,说明知道这秘密的,不止林海生一个。或许,那半张图,或者另外的线索,就藏在月港的某个角落,等着有缘人去发现。”
他看着沈昭,眼中闪烁着莫测的光芒:“沈昭,你懂医术,心思也算细,又因你‘叔叔’的关系,与林海生这条线有些瓜葛。本官给你一个机会。”
“请大人吩咐。”
“在回春堂,在码头,在你所能接触到的任何地方,留心所有可能与海外秘闻、古海图、奇异航线有关的消息,或者……任何形制奇特、来历不明的海图、文书、信物。若有发现,立即报知本官。”陈观将船引收起,语气转冷,“记住,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是你唯一能活命、甚至得到奖赏的机会。若敢隐瞒,或阳奉阴违,枯水巷地窖里的血迹,就是你的下场。”
“小的明白!定当尽心竭力,为大人效劳!”沈昭立刻起身,恭敬应道,脸上满是“被重用”的激动和“惧于威严”的顺从。
“去吧。阿虎那边,继续用心治。他若醒了,能说话了,也要仔细问,尤其是关于海图、航线、林海生平日提及的海外奇谈。”陈观挥挥手。
沈昭退出书房,走在回廊上,夜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惊涛骇浪。
陈观果然在找海图!而且目标明确!他以为林海生手里的图是“藏宝图”或“秘岛航线”,并不知道那半张图就在她身上,更不知道还有一块“玄”字令牌!
他给她“打探消息”的任务,既是利用,也是进一步的监视和试探。他想看看,她这个“有瓜葛”又“有点小聪明”的少年,能不能误打误撞,发现些什么。
而她,正好可以将计就计。
回到杂物房,闩上门。沈昭在黑暗中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半张海图,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再次仔细端详。
粗糙的皮子,古朴的线条,模糊的岛屿……
陈观的话在耳边回响:“通往某个海外秘岛的航线……记载了特殊海流、暗礁、宝藏位置的古海图……”
如果这半张图是真的,它指向的,真的是宝藏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能让林海生铤而走险,让陈观如此在意,甚至可能牵扯到“玄”字令牌背后势力的东西,绝不仅仅是金银财宝那么简单。
她用手指,沿着图上那条主要的、曲折的航线,轻轻描摹。线路向东南延伸,消失在皮子断裂的边缘。需要另半张图,才能知道终点。
而另半张图,在哪里?在林海生身上?还是……在“玄”字令牌代表的那一方手中?
她收起海图,又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凉沉重的令牌。
“玄”……
一个模糊的、令人心悸的联想,再次浮现。
道君皇帝……炼丹求仙……海外仙山……长生不老药……
难道……
沈昭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但那个念头,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疯狂滋长。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她卷入的,就不是简单的走私仇杀,而是一个足以颠覆朝野、震动天下的惊天秘密!
而她此刻,就怀揣着这个秘密的一半钥匙,坐在风暴的最中心。
窗外,夜空如墨,无星无月。
沈昭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她必须主动出击,在陈观或其他势力发现她身上的秘密之前,弄明白这一切。
而突破口,或许就在阿虎身上,或许在那半张海图隐藏的线索里,也或许……在她自己身上。
一个更大胆,也更危险的想法,在她心中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