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那人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沈昭听到一声极轻微的、类似水鸟啼鸣的口哨声。哨音刚落,从小船后方的黑暗中,又悄无声息地滑出了两条同样漆黑的小船,呈品字形,隐隐将她们所在的礁石半包围起来。
果然有埋伏!或者说,是“接应”?
三条船上,都站着沉默的、披着斗篷的身影。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和危险。
最先出现的那条船上的人影,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扔过来。”
沈昭犹豫了一下。铁片扔过去,如果对方不认账,或者另有图谋,她们就真的毫无依仗了。但此刻,她们没有选择。
她一咬牙,用尽力气,将铁片朝着那条小船抛了过去。
“叮”一声轻响,铁片落在了小船的船舱里。
船头那人影弯腰,捡起铁片,在手中掂了掂,又凑到眼前,似乎在仔细辨认。月光下,沈昭似乎看到他那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仿佛是一个冰冷的、嘲讽的笑容。
“老鬼的人?”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沈昭点头。
“两个女的?”那人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又恢复了平淡,“还带着个瘸子?”
“是。”沈昭再次点头,手心全是汗。
“去哪儿?”
“西洋。”沈昭吐出这两个字,心脏狂跳。
“西洋……”那人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然后,他嘶哑地笑了起来,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在寂静的海湾中格外瘆人,“有意思。老鬼什么时候,也开始做这种‘慈善’生意了?”
他不再笑,语气转冷:“上船。规矩懂吗?”
“什么规矩?”沈昭紧张地问。
“第一条,上船之后,眼睛闭上,嘴巴闭上,耳朵……最好也闭上。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那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第二条,船钱,现在付一半,到了地方,付另一半。付不起,或者路上不老实,海里鲨鱼正好缺顿点心。”
“船钱……多少?”沈昭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人报了一个数字。一个足以让普通人倾家荡产、也让沈昭瞬间心凉了半截的天文数字。即使只付一半,她也绝对拿不出来。
“我……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钱。”沈昭艰难地说道,“但我们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可以抵偿。”
“哦?什么东西?”那人似乎来了点兴趣。
沈昭的手,缓缓伸向怀中那个油纸包。那里面的东西,无论是“饵”的样本,还是那张神秘的皮纸碎片,无疑都极具“价值”,但也极其危险。拿出来,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油纸包的刹那——
“慢着。”
一个截然不同的、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奇特韵律的声音,突然从海湾另一侧、一块巨大的礁石阴影后传来!
这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海浪声和夜风,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包括那三条小船上的斗篷人影,都瞬间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气氛骤然变得极其紧张,甚至带上了一丝……惊疑?
沈昭也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在那块巨大的礁石顶上,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人!
月光勾勒出他高大的、有些佝偻的轮廓,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似乎也拄着一根拐杖。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礁石融为一体,又仿佛早已在那里站了千年万年。
“这两个女娃,”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老夫要了。你们,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