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那个“瘟母”符号:“这个符号组合,在我们掌握的、来自不同文明、不同时代的零星记载中,都与‘突发’、‘诡异’、‘空气传播’、‘黑斑’、‘癫狂’等描述相关联。而这一次,在最早发病的东番商船货物清单残片上,在‘蓝胡子’货栈地窖空箱的内壁霉斑形态中,我们的同僚都发现了极其相似的符号残留痕迹!”
果然!瘟疫是人为的!是利用那种神秘符号和特定“基质”制造的“武器”或“试验”!
沈昭感到一阵寒意。“激活……需要什么条件?是谁在操纵这些?”
“条件不明,可能涉及复杂的仪式、特殊的星象、或者……某种‘钥匙’。”王玄策摇头,“至于操纵者……线索指向一个在东西方阴影中活跃了数百年的秘密结社,他们自称‘净世会’,但外界多以‘净海盟’或更古老的‘衔尾蛇’称呼之。他们追求超越凡俗的知识与力量,行事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这次古里之疫,极可能是他们的一次‘新配方’测试,或是为了达成某个更深目的而进行的‘清场’或‘献祭’。”
净世会!衔尾蛇!净海盟!沈昭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从月港的爆炸货物(考验?),到荒岛的“饵”与符号(研究?),到周砚的“惑心膏”(控制?),再到这次古里“毒霉疫”(大规模杀伤?)……这果然是一个庞大、邪恶、传承久远的黑暗计划!
“明朝使团中的周姓副使,是否与‘净海盟’有关?”沈昭急切地问。
王玄策与穆萨掌经人对视一眼,缓缓道:“周姓是大姓,不可妄断。但这位李澈李副使,其师承、背景,在朝廷中与某些笃信丹道、追求长生的权贵过往甚密。而‘净海盟’在大明的活动,向来与这些权贵圈子纠缠不清。他此次前来,主动介入防疫,绝非偶然。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协助’那么简单。或许是想回收‘试验’数据,或许是想控制治疗权进而操控局势,也或许……是想看看,是否有新的、能对抗他们‘污染’的‘钥匙’或方法出现。”
新的“钥匙”?沈昭心中一凛。难道是指自己?指“净化之火”?
“所以明日的研讨会,至关重要。”穆萨掌经人沉声道,“这不仅是医术之争,更是对古里控制权、以及对‘净海盟’此次行动定义的争夺。沈昭,你需要更坚实的理论基础,和更具说服力的‘疗效’证据。”
“我们或许能帮你完善‘净化之火’。”阿维森老者清澈的眼睛看向沈昭,手中银针轻点那妖异的蓝色霉菌,“我们对‘毒霉’的特性已有初步了解。它畏干燥,畏某些特定的芳香精油,畏硫、汞等矿物高温产生的气息,但也……极易产生‘耐受’。你的烟熏法初期有效,但若反复使用同一种配方,霉菌可能快速适应,届时将彻底失效。”
“需要轮换配方,组合打击。”拉希德老者声音威严,“硫磺硝石为一组,硼砂树脂为一组,东方芳香草药为一组,或许还可尝试加入极微量的水银升华物(轻粉?)或砒霜(外用熏蒸,严格控制!)。每组配方烟熏时间、浓度、间隔都需精确设计,形成连环净化,不给霉菌喘息适应之机。此外,内服汤剂也需调整,重点强化肺与心血,固本培元,方能持久对抗。”
“还有那些符号。”王玄策指着“瘟母”,“若能找到其‘核心节点’或‘激活逆反’的原理,或许能从根本上‘关闭’或‘净化’这种污染。但这需要更深入的研究,和对原始符号体系的真正理解……”
三位来自不同文明顶尖学术机构的学者,你一言我一语,迅速为沈昭勾勒出一幅更加清晰、也更加复杂的抗疫蓝图。他们带来的不仅是知识,更是一种宏大的、跨越文明界限的协作视野。
沈昭如饥似渴地听着,记着,脑海中无数碎片化的知识开始碰撞、重组。她仿佛看到,那原本微弱摇曳的“净化之火”,正在被注入更古老、更精纯的“燃料”,火焰的颜色开始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层次分明……
然而,就在讨论渐入佳境时,石窟入口处传来急促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巴希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色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怒?他没有进来,只是对着穆萨掌经人,用极快的阿拉伯语低声说了几句。
穆萨掌经人霍然起身,脸上那古井无波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发生了什么事?”沈昭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穆萨掌经人缓缓转过头,看向沈昭,目光沉重无比,一字一句地说道:
“哑姑和巴希尔派去监视‘野码头’及明朝使团驻地的人,刚刚传回消息。”
“刀疤脸所在的那艘深蓝色帆船,一个时辰前,在港口外东南方向约十里处的海面,发生爆炸,沉没。”
“而在爆炸前,有人看到,一艘悬挂大明使团旗帜的交通艇,曾靠近过那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