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岛上……还有多少人?祭坛是做什么用的?”拉希德老者(波斯学者)沉声问,脸色极其难看。
“不清楚。我们被发现后,就被好几个同样戴着鸟嘴面具、身手诡异的人追杀。哑姑中了那一下,伤口立刻发黑,她让我先走,自己断后……我们慌不择路跳了海,拼命游,才侥幸逃出来,他们的船好像没追太远,可能以为我们必死无疑……”巴希尔的声音带着后怕和深深的愧疚,“哑姑在海里就昏过去了,我拖着她游了很久,才遇到学院的巡逻小船……”
用人做祭品!涂抹“饵”膏!邪恶仪式!鸟嘴面具怪物!这一切,都与“毒霉疫”的爆发时间、与“蓝胡子”货栈的箱子、与那艘爆炸的船,完美地串联在一起!这绝不是什么偶然的瘟疫,而是一场有预谋的、用人命和邪恶法术进行的、恐怖至极的“试验”或“献祭”!
“那个岛的位置,你还记得吗?”王玄策(大明学者)追问,语气急促。
巴希尔用力点头,详细描述了岛屿的方位和特征。
“立刻调集学院所有可用的护卫和船只!”穆萨掌经人当机立断,声音冷厉如铁,“由巴希尔带路,拉希德先生、王先生,你们带几个精通符号和毒物的人同去!记住,不要打草惊蛇,首要目标是确认情况,获取证据,如果可能……救出幸存者,抓住活口!但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带回情报为要!绝不可恋战!”
“是!”拉希德和王玄策肃然领命,立刻带着巴希尔匆匆离去安排。
大厅内,只剩下沈昭、阿维森老者(阿拉伯学者)、优素福医师和几个帮忙的学徒,围着昏迷的哑姑。
沈昭已经用烈酒初步清洗了哑姑的伤口,那枚黑色的碎片被她用银针小心挑出,放在一块干净的白布上。碎片只有米粒大小,非金非石,触手冰凉,隐隐有黑气萦绕。伤口清洗后,暗红色并未褪去,反而有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黑丝,在皮肉下隐隐蠕动。
“这是……‘秽血咒诅’的痕迹!”阿维森老者仔细观察后,倒吸一口凉气,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厌恶,“一种极其古老恶毒的邪术,将怨念、毒物与特定的‘污染’符号力量结合,炼制在武器或媒介上,中者伤口难愈,血气败坏,心神侵蚀,最终在痛苦和疯狂中死去……这需要用到活人精血和灵魂作为‘燃料’!与巴希尔所说的祭坛仪式,完全吻合!”
秽血咒诅!沈昭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这比普通的毒或“饵”的污染更加可怕,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和精神!
“能解吗?”沈昭的声音干涩嘶哑,死死盯着阿维森。
阿维森老者眉头紧锁,沉吟道:“难。需先以‘洁净之火’的高阶配方,配合特定的净化草药与矿物,蒸熏伤口,驱散表层‘秽气’与活性毒质。再以银针引导,配合东方‘祝由’或我派‘净心’秘术,稳定其心神,对抗侵蚀。最后,需找到施术的‘源血’或‘咒物’,将其彻底净化或摧毁,方能根除。而且……她的身体本就因旧伤和心病虚弱,此番又失血过多,浸泡海水,寒气入体……情况,非常危险。”
非常危险……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沈昭心上。她看着哑姑苍白如纸的脸,想起她灰褐色眼中深埋的痛苦与仇恨,想起她无声却坚定的陪伴,想起她在黑水湾的机警,在训练场的刻苦,在码头追踪时的决绝……
不!绝不能让她死在这里!死在这些肮脏邪恶的刽子手留下的诅咒之下!
“请先生教我!无论需要什么药材,什么方法,我都去做!”沈昭跪在阿维森面前,眼中是孤注一掷的恳求。
阿维森看着她眼中的光芒,那是医者面对绝症时不肯放弃的执拗,也是同伴间超越生死的羁绊。他缓缓点头:“好。我们先准备‘高阶净化之烟’。需要没药之王‘蜜陀僧’的树脂、产自雪山之巅的‘千年寒艾’、经过圣火淬炼的‘日曜硫磺’、以及……伊本·西那学院珍藏的、最后一小瓶‘法老之泪’解毒圣水。这些东西,学院库房应该还有存货。优素福,你去取来。沈昭,你准备银针,和我一起,先用基础针法护住她的心脉与神魂,等待药来!”
“是!”沈昭和优素福同时应道。
抢救,争分夺秒地开始了。
沈昭按照阿维森的指点,用最轻柔稳定又最快的手法,将一根根银针刺入哑姑周身大穴。每一针刺下,她都能感受到哑姑身体细微的颤抖,和那伤口下黑丝更剧烈的蠕动反抗。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无声流下的泪水。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与“秽血咒诅”的搏斗。
这更是一场,与“净海盟”那弥漫在古里港上空、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最深重黑暗的直接对抗。
而哑姑,成了这场对抗中,第一个流血倒下的战士。
沈昭握紧了手中银针,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发誓。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一定要救活她。
然后,让那些施予痛苦与死亡的恶魔——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