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走了之后,维斯雷沃尔布置了隔音屏障,并且反复检查了好几次,这才算是安下心来。
欧蒂斯塔看着维斯雷沃尔坐在床上——这是双人间,维斯雷沃尔睡在靠里的床——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为什么制止我,瑞尔,为什么?”
欧蒂斯塔的情绪愈发激动:“你也是亲历者!那个狗——该死的贵族!他想要害死爸爸,害死我的家人们,甚至还叫来了军队要把我们扣上叛徒的帽子!我们差一点就死在那里了!”
“蒂尼——”
“瑞尔!要不是爷爷和舅舅他们及时赶到,我们真的会被杀死,会被——”
“蒂尼!”
维斯雷沃尔打断了欧蒂斯塔,他的表情格外严肃:“我不会让你和斯科特先生他们死在那里的。”
欧蒂斯塔难以置信地大叫:“你竟然在现在还要在我的面前吹牛吗?!”
“不!蒂尼,我想你可能不明白,我必须得告诉你。”
维斯雷沃尔站了起来,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自豪,只有阐述事实的冷静和理性:“那个人和他的军队没有办法伤害到我和你们一丝一毫,他们无法阻挡我,就像是凡人无法对抗暴风。”
欧蒂斯塔瞪大眼睛看着他,她的胸口因为情绪的激动而起伏着。
“真的,蒂尼,其实如果你不阻止我的话,也许我会把他的头斩下来,并且用他的鲜血浇灌一颗新生的树苗。”
维斯雷沃尔的眉眼柔和了下来,他走过去想要拉欧蒂斯塔的手,但后者轻轻避开了。
“蒂尼......”
“瑞尔,可这并不是你能原谅他的理由。”
欧蒂斯塔像是第一次认识维斯雷沃尔一样打量着他。
“我没有原谅他,蒂尼,一位精灵永远不会遗忘他所遭受的屈辱。即便过了五百年、一千年,那个叫做威廉姆的人看我的眼神也会清晰地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就像是昨天刚刚发生那般鲜活。”
维斯雷沃尔短促地用鼻腔喷出去了一口气,他不由得又想起来了那个男人对他的、对欧蒂斯塔的蔑视。
“那你为什么要我原谅他?”
欧蒂斯塔更加无法接受了。
“我并没有要你原谅他,蒂尼,只是为了你的梦想,你需要学习将情绪和利益分开。”
“什么?”
“我是说,没错,你可以恨他一生。但你不能因为恨他,连好处都不要了。”
维斯雷沃尔看着欧蒂斯塔呆滞的面容,他趁着后者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拉住了她的手。
欧蒂斯塔感受到掌心温暖的触感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试着甩开对方,却无法对抗维斯雷沃尔的力量,便只能这样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为什么呢?瑞尔,你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陌生。”
欧蒂斯塔的眉眼颤抖着。
“不,蒂尼,我没有在逼迫你,事实上你完全可以现在就踹开克莱尔房间的大门,并且狠狠地用——白袜子?什么来着?我是说,总之,你可以与她决斗,人族的贵族很喜欢用这样的方式解决问题。”
“是白手套!”
欧蒂斯塔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看着维斯雷沃尔,只觉得自己愤怒被笑声带走了。
可我还是要生气的。
欧蒂斯塔这样想着,她板着脸伸手推了一下维斯雷沃尔的肩膀——这当然推不动——少女瞪着眼睛看他,像是一只脸颊鼓鼓囊囊的兔子。
“蒂尼,我并没有想要说服你什么。”
维斯雷沃尔拉着欧蒂斯塔的手摇晃着:“我只是希望你做决定之前,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做决定和理解自己做出决定之后可能发生的后果。”
欧蒂斯塔皱了皱眉头,维斯雷沃尔便继续说了下去。
“克莱尔说得没错,如果我们只是冒险者,那么需求无非是一些装备、素材和足够舒适的房间、交通工具。也许在某些大事件发生的时候,我们会需要一张离开某个地方的飞艇票。”
“这些东西克莱尔就能给我们,甚至都不需要加西亚家族做些什么。”
“但如果你要组建一个势力呢?蒂尼,如果你要管理几百名医生、几千辆马车,甚至是遍布某个国家的据点呢?蒂尼,克莱尔能做什么呢?她没有办法代表加西亚家族的意志。”
“可加西亚家族能做什么?”
欧蒂斯塔不满地嘟囔着。
“一个地理位置优秀、交通便利的铺面,一张没有背景就需要等待数个月还不一定能办下来的通行证,甚至是......蒂尼,你想想看,假如你免费治疗了,那么会有谁想要阻止你呢?”
维斯雷沃尔看着欧蒂斯塔,阳光被他的眉骨挡住,使他的眼睛看起来幽暗而深邃。
“阻止我?”
欧蒂斯塔有些茫然。
“药剂师、运送药材的商会、医生、治疗师......蒂尼,我记得人族教会的一大收入来源,就是信众的治疗费用。”
欧蒂斯塔闻言,她瞪圆了眼睛。
少女只是没有经验,又不是没有脑子。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要做的事情究竟会打破多少人的垄断,阻断多少人的利益——
“天呐,瑞尔,会有多少人恨我呀!”
欧蒂斯塔惊呼道。
维斯雷沃尔抱住了欧蒂斯塔,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双臂膀所带来的力量让欧蒂斯塔的心有了着落。
欧蒂斯塔闭着眼睛贴在了维斯雷沃尔的胸膛上,她已经理解了。
在这样的阻碍下,克莱尔或许保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