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要怎么样?”林砚往前走了两步,离她只有几步之遥,“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可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也不能这样折磨我。”
“陆知夏,你看着我。”
陆知夏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林砚的脸上,仔细地打量着她。林砚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捂着肚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是伤口又疼了。
可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冰冷的疏离。
“我怎么样,与你无关。”陆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林小姐,我们现在只是室友,你管好你自己,不用管我。”
“室友?”林砚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心酸,“陆知夏,你告诉我,我们怎么可能只是室友?你忘了吗?我们一起在加州的海边看日落,一起规划未来,你说过,你要永远陪着我,你说过……”
“我没说过。”陆知夏打断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却很快被冰冷掩盖,“那些都是你编造的,是你为了达到目的演的戏,我怎么可能记得?”
“演戏?”林砚的心像是被狠狠刺穿,她看着陆知夏,眼眶泛红,“陆知夏,那些日子是真的,我的感情是真的,我对你的好,也是真的!”
“真的?”陆知夏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林小姐,你觉得我会信吗?你接近我,是为了复仇,你步步紧逼、设下圈套,亲手逼死了我父亲,亲手毁了整个陆家。你用谎言编织了一场美梦,然后亲手把我推入地狱,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恨意和痛苦:“林砚,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林砚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微微发抖,一句话也辩解不出来。
陆则衍的死,不是意外,不是被逼到绝境后的自我选择,就是她亲手害死的。
从布局到收网,从施压到断尾,每一步都是她亲自操盘,每一环都精准对准陆则衍的命门。她要的从不是简单的道歉与赔偿,她要的,就是陆知夏父亲的性命,就是陆家彻底覆灭。
她无话可辩。
“代价?”陆知夏一步步走近,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淬着血,“我父亲的命,我家破人亡,就是你复仇路上的代价,对不对?”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想要推开林砚,却在触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停住了。林砚的肩膀很凉,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湿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陆知夏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婚礼那天,匕首刺入林砚腹部的画面,闪过林砚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闪过她不顾伤势,执意要带她回国的模样。
可下一秒,父亲绝望坠楼的画面、陆氏集团轰然倒塌的新闻、那些被谎言掩盖的日日夜夜,又涌了上来,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心疼彻底淹没。
她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别再跟我说这些了。”陆知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我累了,要去休息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上楼梯,走进客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反锁。
林砚站在原地,听着那声沉重的关门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腹部的伤口越来越痛,她扶着旁边的鞋柜,缓缓蹲下身,双手紧紧抱住膝盖,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确实罪有应得。
她无权辩解,无权求原谅,甚至无权奢求陆知夏对她有半分好脸色。
她可以忍受陆知夏的冷漠,可以忍受她的拒绝,可以忍受日复一日的孤独,可她无法忍受陆知夏这样彻底地封闭自己。
她怕,怕陆知夏就这样一直沉浸在痛苦里,怕她永远走不出那段阴霾,怕她真的就这么毁了自己。
客厅里的灯光依旧亮着,暖黄色的光线洒在蹲在地上的林砚身上,却显得格外凄凉。她蹲了很久,直到腹部的疼痛稍微缓解,才慢慢站起身,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向厨房。
她看着冰箱里,自己早上做的红豆粥,还温着。那是陆知夏小时候最喜欢喝的粥,林砚特意查了食谱,熬了很久,想要让她暖暖胃。
可现在,这碗粥,恐怕又要凉了。
林砚打开冰箱,把粥端出来,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她坐在餐桌旁,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红豆粥,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的味道很甜,却甜不到心里,反而让她的喉咙更涩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别墅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和二楼客房紧闭的房门。
林砚知道,这场拉锯战,才刚刚开始。
她和陆知夏之间的牵绊,早已被鲜血和谎言紧紧绑在一起,就算回到了国内,就算隔着一扇门、一道鸿沟,也永远解不开。
她愿意等,愿意赎罪,愿意用一辈子去偿还。
哪怕等很久,哪怕等一辈子,她都愿意。
第二天早上,林砚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起身,走到餐厅,餐桌上放着一碗干净的红豆粥,旁边摆着两个煎蛋,还有一杯温牛奶。
林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快步走到厨房,看到陆知夏正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低头煎着吐司。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她,让她看起来有了一丝往日的温度。
林砚的脚步顿住,不敢出声,怕惊扰了这片刻的美好。
陆知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醒了?趁热吃。”
林砚的眼眶瞬间湿润,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红豆粥。粥还是昨天的味道,甜而不腻,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
她抬头看陆知夏,她已经煎好了吐司,放在盘子里,转身走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书,安静地翻看着。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的线条依旧柔和,只是眼神里,依旧没有笑意。
但林砚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陆知夏愿意给她做早餐,愿意和她住在同一栋别墅里,愿意和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至少,她没有彻底把她推开。
林砚喝完粥,收拾好碗筷,走到客厅,坐在陆知夏旁边的沙发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形成一道温暖的光晕。
陆知夏翻书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只有一丝淡淡的疏离。
“你不用一直看着我。”陆知夏说。
“我喜欢看。”林砚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些唐突,脸颊微微泛红。
陆知夏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书,只是翻书的速度,慢了些许。
林砚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或许,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或许,总有一天,那个阳光明媚、温柔纯粹的陆知夏,会重新回到她身边。
或许,这场由谎言开始的纠葛,最终会以温柔收尾。
江城的一家私人会所里,江屿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她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冽锐利,指尖轻轻转动着一只红酒杯,看着手机屏幕上林砚和陆知夏回国的照片,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她的身边,站着一名身着职业装的女助理,微微躬身低声汇报:“江小姐,林砚与陆知夏已经回到江城,陆知夏目前仍未原谅林砚,二人以近乎室友的方式同住。”
“同住?”江屿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只剩冰冷嘲讽,“林砚倒是打得一手温情牌,想靠时间磨平陆知夏的恨意?未免太天真。”
她轻抿一口红酒,唇色被酒液衬得愈发艳丽,眼神却冷得像冰:“当年林砚欠我的,我会全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