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陆知夏。
她的呼吸骤然一滞,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连空气都吸不进来。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在退远,只剩下自己剧烈得近乎撕裂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得胸腔发疼。
她挪着发软的腿,一步步走向玄关,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柜子上,空空如也。
那串她亲手放下的钥匙,不见了。
别墅大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窄的缝隙,夜风从外面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她身上,冷得她浑身一颤。
“陆知夏?”
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无人应答。
“陆知夏!”
她提高声音,尾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祈求。
空旷的别墅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冷冷地撞在墙壁上,再弹回来,一遍遍地提醒她——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林砚猛地扑到门口,用尽全力一把推开大门,夜风瞬间扑面而来,刮得她脸颊生疼。小区的道路寂静无人,路灯昏黄,拉长了孤零零的树影,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陆知夏——!”
她终于控制不住,失声喊了出来,声音撕心裂肺,带着绝望的哭腔,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她这辈子从未如此失态过。
商场上再大的危机、再重的打击,她都能面不改色、冷静布局;腹部被刺伤、血流不止的时候,她都能咬着牙一声不吭,独自处理伤口。
可此刻,她像个彻底被抽走脊梁的人,扶着门框,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膝盖一软,顺着门框缓缓往下滑去。
腹部的伤口被剧烈的动作扯得生疼,温热的痛感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口那一处,比身上任何一处伤都要疼上百倍、千倍。
疼得她喘不上气,疼得她眼眶发烫,疼得她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她被骗了。
她竟然真的信了。
她竟然真的以为,陆知夏愿意留下来,愿意给她一次弥补的机会。
那些安静的陪伴,那些收敛的锋芒,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彻底逃离她,而演的一场戏。
她像个傻子一样,亲手解开了锁,亲手交出了钥匙,亲手把她送出了自己的世界。
一股巨大的、吞没一切的恐慌,瞬间将她淹没。
她不敢去想,陆知夏去了哪里。
不敢去想,她是不是又要回到那些混乱肮脏的地方,用伤害自己的方式继续报复。
不敢去想,她这一走,是不是这辈子,都再也不会见她。
一想到陆知夏可能就此消失在人海,再也找不到,再也看不见,林砚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失去她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比当初被她捅伤在地、血流不止时,还要绝望。
比知道她恨自己入骨、恨不得她死时,还要崩溃。
林砚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崩溃的呜咽,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砸在手背上,滚烫,又迅速被夜风吹得冰凉。
她撑着最后一点神智,颤抖着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指尖抖得完全不听使唤,屏幕按了好几次都亮不起来,好不容易解锁,手指在联系人上滑动,连“助理”两个字都看不清。
“喂……”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彻底破音,嘶哑得不成人形,带着浓重的哭腔,“找……去找陆知夏……”
“把所有人都派出去,全城搜,每个路口,每个车站,每个酒店,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
“我要找到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找到她——”
她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情绪彻底失控,压抑了许久的恐惧、愧疚、绝望、慌乱,在这一刻全盘崩裂。
电话那头的助理被她这从未有过的崩溃模样吓得不轻,连声应下,立刻调动所有人力,连夜展开搜寻。
林砚握着手机,缓缓滑坐在门口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框,夜风不断吹在她身上,浑身发冷,伤口疼得发麻,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
她只知道,陆知夏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毫无留恋。
一夜时间,漫长如一生。
整个城市被翻了个底朝天,监控一遍遍排查,所有可能的落脚点一一搜索,可陆知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在小区监控里留下一个模糊的身影,坐上一辆无牌车辆,避开所有探头,彻底消失在城郊的夜色里。
原来从她开始安静乖顺的那天起,一切就已经计划好了。
她算准了林砚的心软,算准了她的愧疚,算准了她的偏执与不舍,一步步引诱,一步步放松她的警惕,最后一击即中,全身而退。
林砚坐在冰冷的客厅地板上,从深夜坐到天亮,一夜未眠,一动不动。
眼底布满通红的血丝,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憔悴得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手机一次次亮起,传来的全都是让人绝望的消息:
“林小姐,机场没有。”
“火车站没有。”
“客运站没有。”
“她以前去过的地方,全都找过了,没人见过她。”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心上。
林砚缓缓闭上眼,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她守着这栋空荡荡的别墅,守着一句虚假的承诺,守着一身未愈的伤口,和一颗彻底破碎的心。
她曾以为,囚禁是牢笼。
现在才明白,陆知夏在,这才是家;陆知夏走了,这里才是真正的囚笼。
无边无际,无处可逃。
“继续找……”她对着电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找回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阳光升起,照亮了整栋别墅,也照亮了她满身的狼狈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