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诺尔玛》的选拔排练中，这是淮叶安不知道第几次的摔倒了，在同伴的搀扶之下才勉强起身。她已有些苍白的脸早已被细汗浸染，连同因疲惫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处的衣衫也有了明显汗渍。

淮叶安咬着牙，忍受着双腿那酸胀的痛感，勉勉强强才从双唇挤出多余的气息回复道：“我没事……”

话虽这样说，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已经到了极限在逞强。强硬的态度加上业内身份的原因，也没人敢多说些什么，只是把淮叶安搀扶至休息室，然后各自继续去演练。

毫不意外的落选了。

那天过后的心情是怎样的呢？淮叶安已经不记得了，不甘心就如此，那又能怎么办？老天爷从未眷顾过她。

再次回过神来时，是坐在演出当天的观众席上。

“why do you try to weaken me with such soft feelings? Such illusions, such hopes are not for one about to die！”

（选自诺尔玛；原文大意：你为什么试图改变我的主意？这虚构的幻想、无望的希望，本就不属于被死亡选中之人！）

这句台词，淮叶安曾经也夜夜咀嚼着其中人物的情感含义，只为了能完美的展现在舞台上。可如今，她只是台下的观众，更可笑的是现在居然能更深层次的理解人物的心情。

舞台上，随着演员的情绪起伏越来越激烈，器乐部的弹奏与吹响也伴随着舞台直至情节高潮。

周围的观众早就被剧团精湛的技术带入其中，每个人都沉浸其中。淮叶安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嘴里不断被苦涩入侵着，她捂着嘴，几乎是不顾形象跌跌撞撞地朝着厕所快步走去。

“呕呃……”

吐出来了，胃里是轻松了不少，可心底压抑着的重量依旧让她喘不过气来。

咽了咽嘴里的口水，淮叶安想到刚才台上的女演员喃喃道：“将死之人吗？”

那歌剧仿佛在讽刺着如今的淮叶安。

一直期盼着超越或代替淮祈阮，那天来之不易的机会，想着能让她断一条腿瘫痪也好，同归于尽也罢。反正是不想再像淮祈阮的影子一样活下去了，早就受够了。

但现在算什么？

淮叶安双手撑在洗手台，双眼无神空洞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面倒映出的是一个疲惫消瘦毫无生气的女人。脸上用来遮盖病气的妆容已被刚才的折腾变得斑驳，头发也被汗水浸染贴在额头间，现在这张脸实在是不堪入目。

淮叶安看着这张本属于自己的脸，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恍惚，手不自觉的抚上右眼下侧。平坦的触感让她想起，这个地方是淮祈阮泪痣凸起的位置。

“同卵双生姐妹长相相似到真可怕啊……”这张厌恶至极的脸，使她低下了头不愿再去看。“好恶心。为什么总是这样？结果连我自己看着自己都会优先想到你，这算什么？”

现在活下来的人不是你，是我，是你自己选择的……

——滚出我的脑子！

曾经的自己无论被怎么样打击、无论被淮祈阮比下去多少次、无论被怎样否认，都抱有一丝自傲而起的希望。

本以为再努力刻苦一些就好了，本以为再瞩目突出些就好了，本以为姐姐死去后一切都好了！本以为在她被宣告死亡的那一刻，自己的人生终于光亮起来了！

可现在呢？曾经侥幸中存活的骄傲竟随着姐姐的死亡一同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更清晰的自我认知，‘淮祈阮的妹妹’这一身份也死掉了，现在什么也不剩了。

“凭什么啊？”

不甘心。怎么可能会甘心？明明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结果现如今什么也没有了，一切都毁了。

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看见自己就会优先想到姐姐，就连自己照镜子也不会带有任何对自己未来期盼的侥幸，脑海里只能想到已经死去的淮祈阮。

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吧？

可腿部伤口的疼痛提醒着淮叶安还活着的事实，提醒着她就算活下来也彻底变得透明的事实。

余光扫过镜中的自己，恍惚间似乎看见那个“自己”似乎在偷偷笑着，而那颗本不应该出现的泪痣此时格外醒目。

淮叶安似乎是被威胁到了一般，胡乱地用双手扇打着镜面，惊恐又愤怒地大吼着：“啊！走开！什么你都要夺走吗？”

而在拍打的掌间缝隙，镜中映射出的只有她自己因恐惧而变得惨白不已、扭曲丑陋的面容。被这样堪称疯子一般的场景，淮叶安倒吸一口凉气直楞在原地，只有双唇还在微微颤抖着。

“这是……我？不不……怎么会是呢？”

她顾不得整理仪容，不敢再去照镜子，像是被抽走最后一丝灵魂般彻底失去一切，只顾着逃窜。

像是木偶一般离开会场，也不记得是怎么上的车，怎样回到那个静悄悄的家。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帘缝隙中偷溜进来的一丝微弱的光亮照射在梳妆镜上。淮叶安简单洗漱过后，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低着头不知死盯着哪，微微起伏着的胸膛在这寂静的环境显得有些诡异。

“好累……事到如今，我究竟还有什么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