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几天?不记得了……也不重要吧?
自从那天意识到一切都无法挽回,无法改变后,淮叶安便再也没有踏出自己的房间一步。她感觉不到饥饿,对时间的流逝感也消失了,似乎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不想再去感知任何东西,
而此时,屋外传来动静。是父母回家了。
因隔音墙而变得微小的谈话声与脚步声,却在淮叶安的耳膜与脑中被无限放大。
在被窝里蜷缩着的她,将身体缩得更紧了些,双手已然出汗攥紧被褥,试图用绷紧全身的方式来掩饰身体在发抖的痕迹。
不要进来,不要看我!
淮叶安在心里几乎是崩溃祈求着。
咔——
门还是被推开了。她背对着门侧躺着,半张脸都埋进了被窝里,不敢看向父母。害怕看见他们因为失去姐姐后的悲伤、害怕看见他们对自身在圈内地位的担忧、更害怕看见他们对这双不能再站上舞台的双腿那失望的眼神。
“哎……”随着一声叹息,门被关上了。
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连灯也没打开。
屋内再次陷入了黑暗,只剩下滴答滴答时钟在运作的声音。
床上那人没有任何动静。
啊……我这是彻底被抛弃了吧……
淮叶安苦笑,手伸向蜷缩着的双腿用力掐拧着。
明明还能感觉到痛,偏偏为什么就是没有办法稳稳地站在舞台上?
淮祈阮好不容易死了,她好不容易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为什么……既然如此死掉的人不如是我好了……
想到这里,淮叶安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坐在梳妆台前,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那一丝光亮看着镜中的她自己。
换做从前,无论被怎样打压,被怎样作比较,自己心里都会有干劲想要去超越淮祈阮。想要证明淮叶安就是淮叶安,而不是什么淮祈阮的妹妹为前提。
但是看看现在呢?
被嫉妒冲昏头脑的自己,在日积月累的压抑中,做出了那种事。目标达到了,以为一切就万事大吉了,再也不用活在淮祈阮的阴影之下了。
“结果就连我自己再次照镜子,优先想到的都是你了啊淮祈阮……我很可笑是不是?连我自己都不再想到自己了,更何况其他人。”
淮叶安死盯着镜中的自己,当然,那边没有回复。
视线下移,她望向自己空荡荡的右眼角,那个地方是自己与姐姐明显的不一样之处。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淮叶安在桌面胡乱翻找着。终于,她在角落找到了眼线笔,拿起便在眼角下点了一颗痣。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看见了淮祈阮再次站在了面前与其对峙。
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淮叶安向镜子里的“淮祈阮”咆哮着、怒吼着。
“淮祈阮你连死了都不安分吗?明明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为什么他们还是只能想到你?那我呢?我就算是个透明人吗?”
说完抬头看向镜子,“淮祈阮”依旧没有回应,而是随着自己的喘息一起微微浮动着。就和从前一样,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只会在那看着。
“真可笑啊!我没想到杀死你是那么容易,我以为一切都会在你停止呼吸后好起来,至少我会好起来!”淮叶安说着用双臂抱紧自己,面目狰狞地向后退。
“你当时在天台抱紧我的时候,我直到现在也觉得恶心。那算什么?求饶?还是怜悯?你就是个骗子!”
“淮祈阮”沉默着。
“你个骗子!自始至终都在骗我!”
单单只是看着那张脸,淮叶安都觉得要吐了。她随手拿起身旁的东西,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便朝着镜子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
随着一声巨响,镜面从被砸中的中心开始裂开,“淮祈阮”的脸也随之破裂。细小的玻璃碎片飞溅,正好划破淮叶安点痣的右下眼角。
但她并不在意,甚至连渗出来的血也懒得擦。
淮叶安微弓着腰喘着粗气,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但耳边传来不合时宜的,断断续续的音乐。
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掉落在梳妆桌一旁的八音盒发出的声响,想必刚才就是用它来砸碎镜面的。
这款八音盒的款式看起来早已过时,无论是中间的木马还是外表本身都已经泛黄脱漆,从内传出的诡异童谣也不知道是因为时间太久生锈导致,又或是刚刚摔坏了。
但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淮叶安看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是谁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