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逗弄了他几句,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
“小年年,不记得我了?”
柳清晏骤然瞪大了眼睛!
厉戎叹了口气,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绳子,扶着柳清晏的肩,小心翼翼地让他坐起来。
他又伸手抬起柳清晏的脸,拇指轻轻擦过眼角未干的泪痕,左看右看,眼神是和之前截然相反的温和,像是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下人怎么弄的?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到?”
柳清晏惊讶地盯着他。
少帅……怎么会知道,他小名儿叫小年年?
见状,厉戎扶着额角叹了口气:
“柳清晏……你可真是成角儿了,就不认识故人了?”
柳清晏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搜遍了脑海中的记忆——
神色沉稳,风吹日晒的肤色,刀削般的面容,左脸一道疤痕,眉眼英俊,鼻梁硬挺,身上带着隐约带着硝烟的味道。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人物?
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厉戎在他腮帮子上轻轻一捏。
“小年年,你是真不记得大师兄了?”
大师兄?
仿佛有一道电流从柳清晏的脊椎划过,他浑身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他的……大师兄?
那个白白净净笑起来阳光开朗的大师兄?
“大师兄——石头哥?!”
柳清晏的眼泪霎时落了下来,砸在厉戎手上,是热的。
当年,大师兄是他们这帮孩子的顶天立地的大王。
可那日他出门采买,再也没有回来。
老班主连夜把所有人从被窝里拎出来,敲着祖师爷的香案,声音压得像淬了冰:
“都给我刻进骨头里 —— 小石头是狼叼走的!谁敢提半个字,这戏班子二十一口人,全是乱葬岗野狗的宵夜!”
那夜,柳清晏咬着被子角哭到天亮,连一声抽噎都不敢出。
天子脚下,小小一个戏班子,那些个权贵,说碾死,也就碾死了。
所以,他们不光不能悲,还得笑,还得和平常一样笑,一点儿马脚都不能露出来。
柳清晏只能偷摸在被子里哭,咬着被子角,连声音都不敢出。
他哭了很久,哭到如今心里还有一块地方在痛。
如今相见,怎么,怎么就认不得了?
他眼里含着泪,颤巍巍地抬起手,去摸厉戎的耳后。
那里有一块小小的,心形的伤疤。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伤疤。
摸到那个伤疤的一瞬间,柳清晏绷紧数日的心弦骤然崩断,恐惧与委屈汹涌而上,眼泪登时落了下来。
但是他得把持住情绪。
因为在他面前的,不止是师兄,还是少帅。
他不能放诞,只能试探。
试探少帅的真心,还有几分。
他刻意调整了眼神,像个赌气的小孩儿,轻轻一拳锤在厉戎肩上:
“大师兄!你欺负人!你太欺负人了!你早知道是我!还这么折腾我!你知道我嗓子唱得多疼么?我唱得心肝脾肺都要翻出来了!”
“还有黄调儿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一枪崩了我呢!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