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络绎不绝,渐渐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谁不知戚尚书府与季阳侯府的婚约,本是定给嫡子嫡女的。从前戚明瑶是府中唯一的嫡女,这婚约自然该是她的,可如今有了抱错女儿一事,戚姝归来。
这婚约...究竟该落给谁?
闲言碎语如潮水般漫开,在花厅各个角落窃窃流动。
"要我说,这婚约本就是明瑶小姐的,她与季世子青梅竹马,总不能因为戚二小姐回来了,就平白夺了去。”
"可戚姝小姐才是正经的嫡女,若不是当年被抱错,这婚约本该是她的。"
"一个乡野长大的丫头,也配得上季世子这般人物?"
议论声虽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耳中。
大多数话语都偏向戚明瑶,毕竟戚姝长于乡野,在这些贵妇千金眼中,自是配不上季凌淮这般高岭之花。
殷谨辞到时,恰好听见这些细碎的言语。他眼皮微微一掀,目光如墨,不动声色地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找到了戚姝的身影。
话题人戚姝就像没听见似的,一副悠然自得,倒是戚明瑶脸色略带不自在。
“妹妹,”戚明瑶犹豫着,忽而转过身看向戚姝,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关于婚约的事……”
戚姝刚将剥好的葡萄丢进嘴里,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一脸不知清地问:“婚约的事怎么了?”
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倒让戚明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查到戚姝是个蛮横无理、一点就炸的性子,可如今这么多闲言碎语砸到她身上,她竟然还能如此云淡风轻,这实在出乎戚明瑶的意料。
在她预想中,戚姝此刻本该大吵大闹,闹得人尽皆知才对。
“没什么。”面对戚姝的淡然,戚明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异样。
宾客们很快被请到□□稍作休息。还没等踏入庭院,戚明瑶便被一个王府丫鬟拦了下来,低声说了几句。
戚姝看得分明,那丫鬟眼底的恭敬,显然是季凌淮特意让人来请的。
戚远山夫妇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看向戚姝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莫名的愧疚。
戚姝一副不知所然,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刘氏也没有提起,只是交代了两句,便随着夫人们闲聊去了。
□□的宾客里,戚姝大多都不熟悉。唯一认识的,便是不远处那位身着冰蓝色广绣衣裙的云芙蓉。只是因着自己上回骗了她,她没给自己脸色。
戚姝自觉的没有搭上去。
□□之中,月季开得正盛,粉白黄三色交织,暗香浮动。
“那殷二公子如今可有定亲?”
耳边忽然传来一段压低的交谈声,戚姝下意识地偏过头,只见于氏正端着茶盏,与几位夫人闲聊。
殷谨辞定亲?戚姝蹙眉。这于氏往日里对殷谨辞厌恶得紧,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他的亲事来?她不由得竖起了耳朵,细细听着。
于氏轻轻抿了口茶,有些微妙看向身旁的郦夫人:“怎么,郦夫人这是看上殷谨辞了?”
郦夫人家中有位嫡出的女儿,自幼娇宠,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她自是要张罗张罗。
只是不能太过明显,郦夫人只是说道:“只是问问。”
于氏一眼便看穿她心思,挑了挑眉,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那你可就看走眼了。那殷谨辞啊,自小在偏院养着,性子孤僻得很,一身坏脾气,文不文武不武的。”
郦夫人脸上露出迟疑之色。她先前远远见过殷谨辞几面,瞧着他丰神俊朗,举止有度,倒像是个谦谦君子,怎么听于氏说起来,竟像是个不堪造就的纨绔?
于氏见她动摇,立刻又加了把火候,声音压得更低,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况且他那亲母出身低贱,不过是个没名分的,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他自小耳濡目染,身上那股子低贱气是洗不掉的,总归是上不得台面的。”
说着,她又话锋一转,故作婉转地补充:“当然了,若是郦夫人实在有意,我倒是可以从中牵牵线,毕竟都是熟人。”
郦夫人听到这里,脸上的迟疑彻底变成了退却,连忙摆了摆手:“说笑了,我不过是随口一问。”
于氏见她打消了念头,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才稍稍压下去。一个庶子而已,也配得上这般好的亲事?简直是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