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暗自气闷呢,一道带着隐隐嘲讽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晰而断然:“殷夫人这无中生有的诋毁,倒不像是一户人家主母该有的做派。”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戚姝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步走了过来,眼神清亮,带着几分打抱不平的锐气。
于氏本就不喜欢戚姝,如今见她当众拆自己的台,顿时拉下脸来,摆出长辈的架子,沉声道:“怎么?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语气?一点规矩都不懂!”
“长辈?”戚姝嗤笑一声,眉眼微挑,“我倒是没见过哪家的长辈,会这般恶语中伤自家孩子的。这般做派,倒是在那些话本里的恶毒继母口中,经常能听到。”
被戚姝这般指桑骂槐,于氏气得脸色发青,冷冷一笑:“果然是乡野间来的人,是个没教养的东西!”
先前在殷府时,戚姝避着于氏,一来是怕自己的冲动牵连到殷谨辞,二来也是为了自身安危。可如今她已经脱离了殷府,是堂堂正正的尚书府二小姐,凭什么还要惯着于氏的臭脾气?
既然于氏说她没教养,那她今日便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没教养!
戚姝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我就算再没教养,也好比殷夫人您,见不得殷二公子好,便处处恶意诋毁的继母强!”
继母二字,是于氏心中最大的忌讳,被戚姝当众点破,她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扬手便要朝戚姝脸上扇去。
可手腕刚抬到半空,便被戚姝稳稳地扣住。于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个乡野丫头,竟敢还手?
戚姝冷然勾唇,语气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警告:“殷夫人怕是忘了,我如今可是尚书府的二小姐。你若今日打了我,便是打了尚书府的脸面,到时候戚殷两家因此结怨,这笔账,不知殷夫人担不担得起?”
于氏脸色一愣,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终于清醒了几分。她险些忘了,戚姝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由她拿捏的寄住乡野丫头了。
这要是因为一巴掌得罪了尚书府,别说尚书府会找她麻烦,连同殷晋德都会与她生嫌隙,觉得她难堪大用。
一旁的郦夫人见状,郦夫人也赶忙在一旁劝阻:“殷夫人公然动手有损仪态啊。”
于氏顺着这个台阶,狠狠瞪了戚姝一眼,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强自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拂袖而去。
戚姝看着她狼狈的背影,还以为有多难缠,原来也不过如此。看来这尚书府二小姐的头衔,倒是比想象中好用得多。
她嗤笑一声,转身欲走,却猛地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殷谨辞不知何时倚在了不远处的树角,他身着一袭墨蓝色鎏金衣袍,衣料上的暗纹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姿态闲适。
可戚姝看了看他所处的位置,又看了看方才与于氏争执的地方,这个距离,恰好能将这边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合着她在前方为他冲锋陷阵,舌战群儒,这位当事人却在一旁悠然自得地看戏?
戚姝快步走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又有些气鼓鼓:“方才于氏那般诋毁你,你都听见了?”
殷谨辞直起身子,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那里还带着方才争执的余怒,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你不去为自己澄言!”戚姝来了气焰:“还在这看戏?”
这回,殷谨辞没有立刻出声。他那双狐狸般狭长的眉眼浅浅地耷拉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戚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忽然就降了下去。
殷谨辞本就是才回府,那于氏诋毁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况且以他的身份,之前怕是没少被于氏打压苛待。
他就算听见了又能如何,她不是自己,出言反驳反倒会得一不孝子的扣帽。
心中一时有些若然,弥漫出淡淡酸涩,戚姝抿了抿唇,“算了,你不澄言也罢,之后我看她诋毁一次我便骂她一次,把她气死!”
愤懑的话音回荡耳边,殷谨辞掀了眉眼:“为何?”
“什么为何?”
想了想,戚姝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站出来,只是听不得于氏诋毁殷谨辞的话,就好像殷谨辞是自己的所有物,听不得旁人诋毁他半分似的。
“嗐!”拍了拍他的肩,戚姝一脸正义:“都一个村出来的,况且你还当过我几个月的阿弟,我不得护着你。”
护着……他。
脑中快速闪过在山间,饿狼来袭时,戚姝确实是护着他了。
只是后面她又将自己卖了,如今她又言要护着自己,有几分真?